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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踏青,捡到意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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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就这样在艰难的睡眠中沉沉浮浮一个晚上,梦里一直模糊地看见以前发生的事,可每当他想要看清的时候就会感到头痛无比,就在天边些微发亮的时候,他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心砰砰乱跳,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摸到一手的虚汗。
他四下看了一转,脑子慢慢回转过来,可算是想起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你父亲一早便走了,”孙玉正站在窗边朝外看,见陆景川走过来,隔着窗便笑盈盈地冲他招手,“今日有课业吗?”
陆景川便走到窗边,扒着窗户朝屋里看,又笑,答道:“没有,小弟没醒?”
“这会子闹呢,我叫红英抱出去了,难得今日天气好。”孙玉说,“要不是他还小,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呢。”
陆景川顺着孙玉的目光虚着眼朝远处看,只在树木的缝隙中窥探到一点水雾笼罩下的山峦,并不清楚,朦胧间一阵清风拂过,让他原本因噩梦而紧绷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他隐约想起这个时节山下应该花开得正盛,便同孙玉道了别,急急地跑开了。
马蹄声嘚嘚四散开去,马背上清朗的少年拂开翠绿的柳丝,晃悠悠地过桥而来。
地面经过一晚上的湿气,尚且没有干透,马蹄重重地落下几乎没有溅起丝毫呛人的灰尘,所以即便已经骑马走了不少路,陆景川的一身青色衣衫依旧是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街边已有一些人家里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偶尔也有夫妻俩打骂的动静,陆景川听见了这些人间的声响,放松地输了口气。
原本在睡梦中生出的一点对于失去重要东西的恐惧如潮水般退散了,或许自己只是暂时忘记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一切又都会恢复正常。
一团雾气穿过拐角,陆景川闻到了香味,肚子适时饿了,但是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团白色的梨花越过层层的院墙,煞是好看。
如果花上面还沾着露水的话,会比平时更好看吧,好景不常在,且先去看。陆景川思索片刻,正要动身,却听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转头发现那团雾气消失了,随即传来的就是老人吆喝着收摊的声音。
陆景川连忙下马叫住了卖馄饨的小贩,“这么早就不卖了?”
“哎,对,想买的人买得都早啊!”小贩佝偻着,像是一个鱼钩,拽着车往前走着。
“让我再买一份。”
闻言,小贩停了下来,又替客人张好小桌凳。
“那里,”陆景川指着早已看不见的梨花的方向,眯着眼睛问,“是哪户梨花开着?”
小贩头也没抬,回答道:“你糊涂了,这时节还有什么梨花。”
陆景川此时却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却被小贩搅动汤的声音打断了。
然而那声音一直没有停歇,甚至惊动了周围的人家,陆景川听到有人开了门开始抱怨,不知道是哪家,大清早的就开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眼见陆景川要往那个盛开着白色小花的地方走去,小贩连忙叫住他:“客人还回来吗?”
“嗐。”小贩看着陆景川头也不回的背影,料到有些因果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打死你,叫你来!”叫骂着,许三门挥舞着胳膊,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小男孩的头部、后背,而他自己的胳膊仍然被男孩死死地咬在嘴里,隐隐有血色渗透出来。
见此情景,陆景川大喝一声:“住手!”
许三门正死死掐着孩童的脖子,他的胳膊疼痛难忍,简直像是要被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因此动起手来完全不顾孩童的死活。
小男孩的身上本就穿着一件肮脏又满是破洞的衣服,身上又露出旧伤的痕迹,现在又被打得鼻青脸肿,如同一块软绵绵的破抹布,叫人惨不忍睹。然而他的牙齿却坚固地楔进许三门的皮肉里,流出的血液释放出铁锈味,令人作呕,可他就是不松口。
此间的打闹声早就吸引了四邻的注意,有几家隐隐传来了叫骂声,然而许三门怒气正盛,顾不得许多了,现在又混进来一个陆景川,真真是三个男人打得锣鼓喧天,好一出大戏,看得许三门的媳妇在一旁劝说无门,又不敢和他们打在一起,急得直跺脚。
陆景川好不容易将两人拉开,期间还被两人各推搡了几下,险些跌倒,好在最后将男孩安稳地摘下,蹲在地上,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查看着他的伤处,青色的衣衫被滴上血液,绽放出血色的花朵。
他对一脸怒气的男人发出诘问:“对一个幼童怎么能下如此狠手?”
许三门只是愤愤地瞪了那孩子一眼,并没有说话,可是他院里的媳妇可就忍不住了,不过她倒也是个讲理的人,只是向陆景川解释:“这孩子本来是山上庙里买去的,前些日子我丈夫上山去找住持闲谈,谁知竟被这孩子缠上了,一路跟到家里,这我们怎么敢收留,毕竟是庙里花钱买来的,原本是想打发他回去的,谁知这孩子一听说要回去,疯了一样就咬上来。”
陆景川听明白了,不过这孩子被打得实在是太惨了,尤其是那些旧伤,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管这个孩子的话,一个孩童是很难独自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
“我明白了,”陆景川站起身,让男孩睡在自己的臂弯里,“那就麻烦二位不要告诉别人他在我这儿吧。”
“什么事儿啊。”看到陆景川走远之后,女人拉过许三门的胳膊,发现上面的皮肉果然已经被咬了一块下来,只剩一点还连在上面,“很疼吧,我替你包上。”
许三门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轻轻挪开女人拽着他的手臂,独自一人走进厨房,等再出来的时候伤口就已经包扎好了。
走到半路,陆景川猛地想起自己初来时做的那个颇令人觉得惊惧的梦,梦里的那个人看不清岁数,不过听对方说话倒是和自己颇为熟稔的样子,因此免不得多留了个心眼,垂首低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乖巧极了,一点看不出先前与许三门打斗的疯劲:“阿龛。”
听到这个回答,陆景川松了口气,可是还不能安心太早,因为他出门时孤身一人,回来时就多了个孩子,到底应该怎么才能不让父母知道,这可是个大问题。
许三门他认得,和陆平州一直闹得不尴不尬的,据说早年间也是一个地痞,后来得罪了人被打了一顿,逃到泾川后安定下来,不久后还接来了自己的媳妇,这小地方人本来就不多,有点新奇事儿早早就被传播开去了,陆平州自然也知道这家人的来历,向来瞧不起他,而许三门平时本也不爱说话,对陆平州那套行径也很是瞧不上,所以陆景川也不担心许三门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红英正蹲在后门边上的草堆里一个人偷偷哭呢,眼睛肿得像个小鸡蛋似的,猛地被人看见,本就难过,这下又凭添了一丝尴尬,她用力擦了两下脸,正生着气要走,余光却瞥见陆景川怀中竟然还抱着个孩子。
“这是哪来的?”红英扶着墙踉跄着站起身,指着他怀里看着很是乖顺的小孩儿。
陆景川思索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这事说来简单,但是一句话又说不清楚,而且他们两个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又容易叫人看见,于是他便问道:“你是遇上什么伤心事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哭?”
“何止是伤心呢,你们陆府简直叫人寒心!“红英忍不住又开始哭,”那个鸟人又趁着没人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我衣服都被他撕破了,要不是姑娘听见我在叫喊……我和姑娘告状,他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我诬陷他,可是我们姑娘都看见了,她……她赶过来救我,那鸟人说着什么‘两个人一起伺候他’,幸好我们姑娘从小也是习过武的,等陆平州回来我们姑娘又和他说,说你要是找不起奴仆,我们孙家也是有点家资的,不至于叫这两个小厮欺负,但是那厮你也是知道的,和那鸟人如兄弟一般,根本不管……“
“什么?“陆景川原本只是想糊弄事儿,没想到还真问出这么令人气愤的事,就这么一听又勾起他自己平日里的那些境遇来,一时间怒火涌上心头,那两个人仗着岁数大,在陆府为非作歹多年了,陆景川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于是他眼睛一转,心中生出一个好主意来,便先安慰红英:”咱们先回去,我有法子治他,你且等着。“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这个孩子安顿好,思来想去,还是将他藏在后院旧柴房中最为稳妥,因为那个房间本就是老房子后边留下的,很是破旧,自陆平州父亲去世之后又没人去翻新,而山中潮湿路滑,那小房子又在高处难以抵达,已经很久没有人去打开过了,只要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想来很少有人会去注意。
红英不耐烦地在柴房中收拾出一块足够让阿龛躺下的地方,便急匆匆地要走,却被昏睡中的人拽住了裙摆。
阿龛昏昏沉沉地躺倒在被匆忙收拾出的草堆上,溢着水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红英的背影,喃喃道:“娘……”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面上显出一点挣扎的神色,然而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拽开他的手,然而出了门后又觉不妥,掏出了怀中的帕子,走到阿龛的身边,用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可别再连累公子了,要是公子再生病,自己夜间得照料不说,免不了又要被姑娘念叨。红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