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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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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白简被刺目的光线晃得瞬间眯起眼,不再是地下室的潮湿昏暗,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病房的干净明亮,头顶的白炽灯亮得灼人。
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才看见扎着的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软管,一滴滴落进他的血管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眼睛,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白简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别动,小心针头滑出来。”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落在白简耳里,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墨渊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凌厉。
他生得极好,眉骨高挺,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鼻梁直而精致,薄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明明是极为明艳精致的五官,却被周身的冷冽气场压得只剩慑人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此刻却似乎柔和了些许,看向他的目光里,竟藏着几分白简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白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墨总……咳咳……”
白简喉咙干涩得厉害,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咳嗽,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别怕。”
墨渊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拿起桌上的温水杯,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白简的后背,将他半扶起来,温热的杯沿贴在白简的唇边,“慢点喝。”
白简不敢拒绝,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他像一只被救助的小兽,蜷缩在对方的掌控里,连动都不敢动。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墨渊的声音低沉了些,他垂着眼,眼眶泛红,竟让人看出几分脆弱来,“或许,不该把一切都算到你头上的。”
白简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墨渊。外界都说墨家掌门人手段铁腕,心硬如石,但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如今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压得白简喘不过气,不是对墨渊,而是对连清和。他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他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但是求您……不要再关着我了……我愿意一命偿一命……”
墨渊扶着他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五味杂陈。白简还太小了,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对生与死的概念,还停留在轻飘飘的一句话上,他甚至不知道,一命偿一命这五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别说傻话了。”墨渊的声音软了些,他抬手,轻轻擦去白简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白简一颤,“你还年轻,有些错误,应该被原谅。”
白简的睫毛颤了颤,他有些无力地望着墨渊:“地下室里,你已经用S级Alpha信息素把我逼到绝境无数次了,如果你还恨我,大可以直接杀了我,我不觉得做出这些事的你会这么轻而易举放过——”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墨渊沉下来的声音打断:“我从没去过地下室门口。”
墨渊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把你关进去之后,我只吩咐了下人按时送三餐,除此之外,再没管过那边的事,更别提……释放信息素,我可以提供这几个月全部的行程单给你看。”
白简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墨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那日复一日准时出现的脚步声,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那逼得他腺体反复受损、精神濒临崩溃的折磨……怎么可能不是墨渊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样冷硬又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还有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地折辱他?
墨渊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和茫然,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审视,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一下下,敲在白简的心上。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墨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松开扶着白简的手,释放出一丝信息素。
那气息漫过来的时候,白简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后颈的腺体却没有半点熟悉的酸胀感。
不是铁锈混着乙醇的凛冽,是醇厚的红酒香,裹着木质调的沉稳,清冽又雅致,和记忆里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天差地别。
“我的信息素是红酒味,”墨渊冷静的说道:“而且我只是A级Alpha,据我所知,整个A市只有13个S级Alpha,12个都在军部担任要职,还有一个在国外,法律规定S级AO都必须实时报备活动轨迹,需要我给你调出他们的记录吗?”
白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清清楚楚,地下室那股信息素的压迫感有多强,那是只有S级Alpha才具备的、能轻易碾碎Omega意志的威压力
白简是A级Omega,如果是同级Alpha,他不至于在非发情期被逼出假性发情的症状。
两种味道,两个等级。
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白简瘫靠在床头,浑身脱力,眼底的震惊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从始至终,都另有其人。
那个藏在暗处,用信息素反复折磨他、逼得他身心俱疲、甚至对那股气息产生依赖的人,从来都不是墨渊。
“我想你可能患上了幽闭恐惧症,产生了幻觉,墨宅进出都必须进行登记,你说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墨渊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白简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些,“地下室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精神很容易出问题,你听到的脚步声,闻到的信息素,或许都只是你的错觉。”
白简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怔怔地看着墨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幻觉吗?
可那铁锈混着乙醇的味道,一次次灼烫腺体的刺痛,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真实得刻入骨髓。那些日夜被折磨的痛苦,那些在极致难受后才能得到的安稳睡意,难道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摸了摸腺体,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似乎反复的信息素刺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想这些日子的禁闭,确实已经让你得到了足够的惩罚。”
墨渊的声音缓和下来,目光掠过白简苍白的脸,落在他缠着纱布的额角,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决定放过你。名义上,你还是我的妻子江鱼,但我可以让你以白简的身份继续读书生活。外界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当是对你患上幽闭恐惧症的补偿,你的高中和大学学费,我会全权承担。”
白简的呼吸猛地一滞,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机里回过神,就听见墨渊话锋陡然一转:“但是你养母的治疗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没有义务替你承担。如果你需要钱,可以去问江家要,或者,以后靠你自己的本事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