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讨厌 ...
-
眼泪不受控制般流下，楚和转身躲进卫生间，他不想让奶奶们看见他哭，哭兮兮的小孩儿最难看了。
待眼眶血红渐消，情绪慢慢稳定，他蹑着脚才离开，偷偷钻进自己卧室径，一股脑把小饼干都藏了起来。
可楚和再小心也是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逃过奶奶们的法眼。
“看那眼睛红的，小和肯定哭了。”夏玉兰拉着郑淑，性子里的直脾气再也压不住，起身就要找陈桥生算账。
郑淑见状一把按住她，连连摇头阻止，“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我们说道什么。”
夏玉兰不赞同，什么事都好商量，把小孩儿欺负哭算什么。她直言，“小和还这么小，这都哭成什么样了，还能让我旁观吗？”
郑淑叹口气，“他要真受了欺负，早来撒娇告状了，我看他额前头发湿了，肯定是自己洗了脸，不想让咱们知道。”
“小孩子再遮掩，我们看到也是要出面。”夏玉兰从小看着楚和长大的，见不得他流一滴泪。
“你真是…小和是孩子，桥生呢？不也是孩子。”
夏玉兰撇撇嘴，前半生养成的大家教养不见踪影，一下做在椅子上，背过身生闷气。
陈桥生算什么小孩？他可没有孩子心性，那颗心早不知在陈家染成什么样了。
夏玉兰心里有气，见郑淑没事人般勾着毛衣，更来气了，“还勾，亲孙子都让人欺负了，还想着给他织毛衣呢。”
郑淑淡淡笑起，孩子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有矛盾就解决，这样感情才能好嘛。
晚上睡觉前，楚和又问奶奶，“哥哥，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当然了。”奶奶回答得肯定。
夜晚窗边渗出寒风，郑淑把窗户关上，走回楚和床边，温柔轻抚着他的额头，“睡吧，有什么事都要和奶奶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床头灯照在奶奶黑白相间的发丝上，给黑白渡了一层暖光。
楚和张张小嘴又闭上了，他慢慢拉起被子，窝进被子里，只露出发顶的头发。
郑淑站在一旁叹气，今天小和罕见地没去给桥生说晚安，看来两人真闹了大矛盾。
“那小和睡吧，晚安。”奶奶关了床头灯，出了房间。
半响，被子动了动，探出一颗脑袋，小手摁亮床头灯，蹑脚把客厅睡着的大橘抱进房间。
自陈桥生搬来后，大橘一直待在楚和家里，后来索性把猫窝猫沙盆什么一起挪过来，给大橘也搬了个家。
楚和捞过要逃走的大橘，一把塞进被子里，随后蹬掉拖鞋自己也钻了进去。
借着床头亮起的光，楚和揉捏着大橘的前爪，大橘眯着笑顺从的当个毛娃娃。
楚和压着声，贴近大橘竖起的尖尖耳朵，学着哥哥的语气说：“离—我—远—点”
“大橘，哥哥说离他远点。”楚和放开大橘的耳朵，开始扒拉大橘紧闭的眼睛。
他盯着大橘艰难睁开的眼，撇起嘴委屈巴巴，“可是我很乖啊，就是想和哥哥待一小会儿。”
“大橘，我不乖吗？”
“喵呜—”大橘难得开口，肉肉的身子挨紧楚和的胳膊，又用头轻轻蹭了蹭。
楚和趴下，下巴垫在手背上，这样他就和大橘紧紧贴在一起，大橘感受着小主人的体温，慢慢闭上了眼。
“呼噜呼噜～”声传来，楚和还没有睡，他突然想明白了，“大橘，哥哥好像…很讨厌我。”
讨厌我吗……
带着疑问，楚和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来到了哥哥门口，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只有进了房门才能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他又想不明白了。
楚和犹豫间正要靠近，那房门瞬间生出张血红大嘴，门把手也闪着警戒的红光，发出轰鸣的警报声。
“呜—嗡—呜—嗡…”
血红大嘴开始蠕动，机械地不停说着，“不准进来…不准进来……”
楚和嘴角紧抿，手心冒出黏腻的冷汗，他心里无名生出巨大的勇气，踮起脚，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静默—红色大嘴凭空消失，红光和警报声也不见踪迹。
他松了口气，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笑，马上就能进哥哥的房间了。
楚和小心翼翼拧开门，入眼的却是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哥哥呢，哥哥在哪呢？我们明明要一起读故事书，一起看动画片的。
他的眼睛升起薄雾，眼前变得模糊，骤然间闪出一个黑影。楚和吓得连后退，迈开腿要逃跑，但后衣领被紧紧抓住，慌乱回头间，他看清了黑影。
…是哥哥。
哥哥冷着脸，嘴里吐起无比熟悉的话，“离我远一点…”
楚和双脚被定住，怎么也逃不了，他想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可怎么都没用啊。
他还是能看见哥哥冷漠的面容，还是能听到冷若冰霜的话语。
一阵大口喘息，梦醒了。楚和恍惚发现自己缩进被子里，怀里抱紧挣扎的大橘，他抬手放开大橘，动作间发觉后背爬满细汗。
做噩梦了…
楚和听见大橘跳下床的声音，翻身闭上眼睛，那股害怕的心悸还没退下。
他想…他也有点讨厌…哥哥了。
一整天楚和都神情恹恹，像生了一场大病，做什么都无精打采，见到哥哥也没了那股粘人劲。
反观大橘像楚和变的，一直喵喵地跟在楚和身后。
郑淑忍不住叹息，夏玉兰脸色愈发低沉，心里后悔一时心软带陈桥生回来，果然陈家没一个好东西。
郑奶奶牵起楚和的小手，那他抱在怀里，自从楚和慢慢长大，奶奶也不怎么抱他，这次看楚和不开心，才想着抱在怀里哄一哄，她问“小和，要不要和奶奶一起去超市，嗯？超市有小和喜欢的小蛋糕哦。”
楚和圈住奶奶的脖颈，把头趴在奶奶颈窝。奶奶掂了下楚和，“嗯？要不要去呀。”
他抬头见奶奶一脸期待，最终点头答应。
临出门时，楚和见陈桥生也站在门口，他冲奶奶点了下头，跟在奶奶身后。
楚和攥紧奶奶的手指，不时还偷偷往后瞥哥哥是否跟上，见哥哥真跟在身后，手不自觉攥得更紧了些。
“桥生跟上呀，别总走在后边儿”郑淑停下转身，想去牵陈桥生的手，还没等够到，他就侧身躲开了。
只是没再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郑奶奶问，“中午想吃什么菜？来了这么多天还没看出你喜欢吃什么。”
陈桥生愣下思考，半响吐出：“都可以，我不挑食。”他仔细回想，其实没有讨厌的食物，同样也没有喜欢的。
“哎呦，怎么能没有喜欢的呢，”郑奶奶像遇到世纪难题，没有喜欢的总会有讨厌的，怎么会都可以呢。
楚和跟在身边默默听着，他撇撇嘴小声嘀咕，“不喜欢糖葫芦，还有小饼干咯。”
“嗯？小和说什么，”郑奶奶疑惑转头，“不过不可以再吃糖葫芦了，你的牙齿跟着你真是遭大罪了。”
楚和心里一紧，他很大声说话吗？糟糕，奶奶怎么听到了，那哥哥呢。
他低下头，也不用自己的歪道理反驳奶奶了，一个劲向前走，生怕身后的怪物追上。
楚和一路上乖乖闭嘴，心里来回纠结着哥哥听到没，他想听到也没关系，反正他说的是事实。
大脑里的风暴刚停息，他瞬间绷紧身子，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揪住，眨巴眼吓得不敢动。
“超市到了。”陈桥生放下小孩的后衣领，摩挲两下自己的手指，他有那么可怕吗？
开始反思昨天和楚和说的话，也不可怕吧。
楚和没管难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哥哥，一溜烟跑回奶奶身边，攥着奶奶的衣角不松。
郑奶奶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看看 大的，再看看小的，真让人头疼。明明之前还很有爱呀，怎么成这样了。
进了超市，奶奶转眼，一把把楚和推到陈桥生身旁，“桥生呀，你带着弟弟去买点小零食，你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郑奶奶健步如飞，嘱咐一句：“买完到收银台等我付钱昂。”
楚和还想抓住奶奶的衣角和她一起，没想到奶奶直接扔下他走了。悬在半空的手只能落下，他把双手揣进口袋里，默不作声。
“走吧。”陈桥生带着喜欢去零食区，站在货架边说，“喜欢什么就拿吧。”
楚和不动，只摇摇头。
陈桥生犯了难，他一件零食都不要，回头怎么和郑奶奶交代。叹息，感叹道果然小孩子就是麻烦。
最后，陈桥生索性把楚和领到面包区，楚和停在门口，心里挣扎要不要进去，自己都坚持到现在了。
可说里面有车厘子小蛋糕，怎么办。
陈桥生在楚和后背推了推，“去看看，看完就去收银台等郑奶奶了。”
收银台，反正是奶奶付钱。他吸溜嘴里分泌的口水，真的好想吃小蛋糕呀。
前两天从年年家带回的小蛋糕，他就吃了两口就被奶奶们没收了，明明他的牙齿一点都不疼了。
向前第一步楚和还带着赌气的骨气，第二步迈出，心里只有小蛋糕了。他跑到展柜前，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小蛋糕。
他耸耸鼻子，目光扫过小蛋糕，又踮起脚努力看清最上排的
四岁的楚和身高只有一米一左右，努力踮脚才能看到最上层，但看到不行，他够不到。
正当他快放弃想找工作人员时，头顶传3来哥哥的声音，“这个吗？”
陈桥生指着一块蛋糕，低眉询问楚和，他又指向旁边的一个，“还是这个？”
楚和扣手纠结，不想让哥哥帮忙吧，他脑中天人交战，嘴馋的小和略占上风，不在犹豫，一股作气说：“车厘子小蛋糕。”
陈桥生拿下来蛋糕，交给工作人员打包好，领着楚和离开了。
楚和心里懊悔，一个小蛋糕就能抚平受伤的心灵吗？
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