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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是什么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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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彩色的卡通人物还在上蹿下跳，发出滑稽的配音，但那点热闹，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撒哈拉沙漠，瞬间就被这凝固的空气给吸干了。
小曦就那么看着我，那双干净的眼睛，像两把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试图剖开我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脏，到底变成了什么颜色。
“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像个幽灵，在房间里飘荡。
林枫站在不远处，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入定的老僧。但我知道，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只贪婪的耳朵，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我看着小曦，看了很久。
久到她那倔强的眼神，开始泛起水光，久到她抱着抱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我笑了。
“小曦，”我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王胖子为什么打我？”
小曦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为了……为了那个白面馒头。你把它抢过来，塞给了我。”
“对。”我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又从果盘里拿起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因为那个时候，一个馒头，就是我们的全世界。”
我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刀刃很稳，削下来的果皮，薄如蝉翼，连成一长条，不断裂。
“为了抢到这个‘全世界’，我挨了一顿打，断了根骨头，换来一道疤。”
“我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
我的目光，从那圈不断变长的苹果皮上，移到了小曦的脸上。
“如果，当时我手里，不是只有一个抢馒头的拳头。”
“而是一把刀呢？”
水果刀的刀锋，在水晶吊灯下，反射出一道冰冷刺眼的光。
小曦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如果我有一把刀，王胖子还敢抢我的馒头吗？他不敢。他甚至会把他自己的馒头，双手奉上。”
“如果我有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把枪呢？”
“那整个福利院，都不会再有人挨饿。因为所有的馒头，都会是我们的。”
我把最后一圈苹果皮削完，那一长条完美的果皮，“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茶几上。
我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插在了削好的苹果正中央，然后，把整个苹果，连同那把刀，一起推到了小曦的面前。
“我没有变，小曦。”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我只是……不想再为了一个馒头，就被人打断骨头了。”
“我想要更多的‘馒头’，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山。这样，我就能确保，我身边的人，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挨饿。”
“我想要一把比任何人的拳头都硬，比任何人的刀都利的‘枪’。这样，我就能确保，再也没有‘王胖子’，敢动我的人一下。”
我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迷茫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所以，现在你告诉我。”
“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
小曦说不出话来。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插着刀的苹果，小脸煞白。
我的那套歪理邪说，对她那简单的世界观，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她无法反驳，因为我的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为了不挨饿，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这，难道是错的吗？
可是……
可是，她看着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眼前的阿铭，明明在说着保护她的话，可他那双眼睛里，为什么……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了。”我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小屁孩，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只要记住，有哥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就行了。”
我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像一个不耐烦，却又拿妹妹没办法的普通哥哥。
“下午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会，不能陪你了。”我看了看手表，“林枫会留下来。你有什么想买的，想吃的，想玩的，都跟他说，让他带你去。”
“我……我不想出去玩。”小曦低着头，声音蚊子一样小，“我就……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傻丫头。”我笑了笑，没再勉强她。
我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林枫说道：“对了，林枫。”
“是，苏总。”
“我记得，江城有一所叫‘圣约翰’的私立学校，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体的，全封闭式管理，安保是全城最好的，对吧？”
林枫的眼神，微微一动：“是的，苏总。那是全省最顶级的贵族学校，入学需要非常严格的背景审查。”
“嗯。”我点点头，“帮小曦办一下入学手续。下周一，就送她过去。”
“阿铭？！”
沙发上的小曦，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去！我不要上学！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那就去读他们的艺术预科班。”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学学插花，学学画画，学学钢琴。女孩子，总要有点自己的爱好。”
“可是我……”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打断她，眼神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容反抗的威严，让小曦瞬间噤声。
我看着她那双重新泛起水雾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烦。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房门，在我身后合上。
将那个小小的，童话般的世界，连同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鸡蛋羹的味道，彻底隔绝。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安抚了“过去的羁绊”，并为其规划了光明的未来（与世隔绝），任务完成度+50%！】
【奖励：正义值+5000点。】
我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提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门打开，林枫跟了出来。
“苏总。”
“开车。”我言简意赅。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酒店。
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林枫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苏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姐她……好像不太愿意去学校。”
“她会的。”我眼睛都没睁。
“可是……”
“林枫，”我睁开眼，目光，像两把冰锥，透过后视镜，直直地刺向他，“你今天的废话，有点多。”
林枫的身体，瞬间一僵，立刻闭嘴。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过了许久，我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除了入学手续。”
“你再去办一件事。”
“去小曦的老家，去她待过的那个福利院。”
“用钱，用关系，用任何你能想到的手段。”
“把所有关于‘林曦’这个人的档案、照片、以及所有认识她的人的记忆……”
我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全都给我，抹掉。”
“我要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吱——！！！”
林枫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子死死地停在了路中间！
他因为巨大的惯性，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拉了回来。
他顾不上这些。
他通过后视镜，死死地，看着我。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骇然”和“恐惧”的裂痕。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真正的……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