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危机 开会，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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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谈合作，请问这附近有酒店吗？”
陆时谦担心对方误会，解释一下他不常住这里，非但不会伤害你们的利益，还会帮你们创收，没有恶意。
那人眼睛狭长明亮，微双眼皮，眼尾褶皱很大。
黑眼球极其黑，看久了他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雨水浇透右边身体湿哒哒紧紧贴在身上，特别狼狈。
对方眉毛微皱，不知因为什么，陆时谦有些紧张，或许是对面的人气场太过强大，而自己又只身一人。
那人眼神从他的眼睛上挪开，转移到他手腕上的表。
是第一个项目完美完成后，电视台来家里采访，父母当场送给他的百达翡丽。
那时父母已经好几年不搭理他，突然的关心让他以为父母终于认可他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陆时谦跟着他的视线陷入思绪，右手覆盖在表上，再次回神，那人的视线正好从他的行李箱上回到他的眼睛。
——他有集邮的习惯，每到一个城市都留下一些当地的贴纸，现在这个行李箱上快要贴满了。
上下打量一番后那人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
“往前走百十来米右转，唐家客栈。”
声音很好听，但是语调无波无澜。
一把油伞落到陆时谦头上，遮住毛毛细雨，带来一阵香味。
陆时谦很喜欢喷香水，对香味有一定的了解，但随伞而来的香气非常独特，木调花香又带了些冷情感。
他下意识接过，手碰到那人手心，温热，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酥痒。
那人感受到触碰，微微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眼神里带了丝不可置信。
好在陆时谦早已接过油纸伞触碰只是一瞬，此时他脑子里全是对香味的分析，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动。
“那你呢。”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那人只有一把伞，自己拿走了他怎么办？小跑两步冲进雨里。
“一起？反正我已经湿了。”
“不顺路。”
回眸，嘴巴一张一合，润白的脸上是浓眉，黑眼，红唇。
说完那道靛蓝色的身影转身离去，隔着烟雨，渐渐看不真亮。
红布条被风吹起如波浪般。
走过空地，大片住宅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千百座吊脚楼叠檐而上，房檐咬着房檐，只留一线天光泻下。
结合山水，如临仙境。
——
乌云散去，窗棂渐渐框不住漫上来的鎏金海，夕阳倾泻泼在层层叠叠的瓦顶。更远处千万片水田，如同被众神铺上金箔。
陆时谦换上家居服从浴室出来，眼前便是如此美景，头发上铺盖着毛巾，一时忘了动作。
不同于这些年常去的开发区那般大同小异，这里还保留着千百年来留传下来的淳朴。
炊烟袅袅，晾衣竹竿上靛蓝色的侗布随风飘动……
不得不承认，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痛苦，给了他磨难，给了他失败，又送他一场绿水蓝天。
天色渐暗，夜色降临，橘黄色的路灯幽幽照亮一片天地。
往来村民步履轻快，欢声笑语一片。
头发已然干了，毛巾被他随手撇到一旁。
借着窗前书桌上的台灯，顺了一遍又一遍PPT。
简洁明了的页面上十个大字落在中央。
梯云坳傩戏保护和传承。
以前他对傩戏一无所知，受一些动漫和营销的影响看到照片还以为是日本的，但它实打实是我国的非遗文化。
了解后他很喜欢傩戏的寓意，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什么盼头。
傩便是这片十万大山的盼头。
见傩者，百病消；傩舞起，鸿运盛；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灾消。
傩面一带，便能和鬼神对话。
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它会在一瞬间被遗忘，想不出原因不想了，反正此行漫漫，未定归期。
如果这趟行程真的能和鬼神对话，他要告状，并祈祷所有辜负真心的人都要吞一万根针。
想到这里陆时谦情绪上头，分手的太过迅速，他对沈河川的恨意里还带着几分残存的爱。
一滩水泥堵在胸口闷得难受，一天没吃东西一直赶路又饿又累但什么也吃不下。强制将思绪拉回工作上。
梯云坳项目难点主要有四点，而且都是实打实的真问题：
1.地形垂直高度差高达800米，会傩戏的老戏师居住分散。2.传承人年迈过高无法自如上下山，村里年轻人少，傩戏传承是个问题。3.散布在不同海拔上的露天戏台，现被植被侵蚀程度严重。4.村民不配合。
带着以往的经验以及这些天的思考他已经想好应对策略，但上次项目失败的代价告诉他，所有的方案都需要实地考察。
“别不开心了时谦同志，男人哪有钱重要啊！！！！”
晚风带着凉意，时间不过八点，陆时谦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下意识将手机开机，新出的手机就是灵敏几秒钟屏幕亮起，没来的急关机人脸已识别成功，铺天盖地的消息跟流水一般滑过页面。
——值得吗？
那么多消息，陆时谦偏偏一眼就看见了好友张霖博发来的消息。
刚建设好的心态因为这条消息又发堵。
手真欠啊陆时谦。
边在心里骂自己边抖着手，点了好几下才点开对话框。
他有预感接下来看到的不是他想看的，但好奇心驱使还是点了进去。
沈河川的婚礼是今天，照片中的男人面孔依旧，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更加成熟，微笑着举杯敬酒，眼神正好和新娘对视。
他穿的西装是他买的，藏蓝色显得沉稳还不像销售。
很合身，他也是第一次见他穿。
陆时谦曾经多次幻想过和沈河川结婚，在雪山上互诉心意，在海面下拥吻，在高朋满座中双手紧握……
泪滑进发梢，被子将整个人罩住。
星月笼罩整个寨子，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更远处，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高朋满座把酒言欢。
————
醒来天已大亮，鸡鸣声从脚下传来，透过木头窗子，声音发闷。
陆时谦将西服熨好后，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刚起眼睛有些肿，打了一盆冷水，整张脸放进去。
呼——
1分39秒。
“表不准，小爷我爆炸无敌的。”
清早空气有些凉，雾气一缕一缕从谷底慢悠悠地升上来，石阶从寨子背后伸出来，又被苔藓接了过去。
梯云坳人民政府建在山腰处，陆时谦到时身上已出一层薄汗。
8点50，他在308门口再次整理西装，随后挺胸阔步微笑进入会场。
会议室已坐满人。
寒暄几句，陆时谦将U盘插到多媒体上，恢复到工作状态，将昨晚排练过几次的PPT展示给各位。
“各位领导好，我是旭日文旅集团项目总监陆时谦，也是梯云坳傩戏保护和传承项目负责人，很荣幸能够和各位见面……”
整个讲解围绕着基础设施建设、传承创新、数字化融入以及文创产品展开，并围绕4个难点详细分析给出应对策略。
他侃侃而谈，逐渐进入状态，在演讲过程中又想到一些细节便加了进去。
“我觉得不太行，落地难。
坐在主位上的乡长发话，其余几人也都神色凝重。
几位老人来回传递视线。
其中一位嘟囔了一句方言，其他人配合的紧皱眉毛。
陆时谦瞬间头脑风暴，复盘演讲的整个流程，不等他抢救一下，乡长的声音继续响起。
“亮子，你是大学生，见多识广，你怎么看。”
话落，会议室一片寂静，几个老人胳膊杵在桌子上，嘴唇紧闭。
既然还让说话，那就是还有机会。叫亮子的青年将笔记本合上，酝酿一会开口。
“你好，陆经理，我是梯云坳大学生村官张亮，叫我亮子就行。我没干过宣传，所以不懂的就直接问了。”
“好，请讲。”
“你最先说的基础设施建设，你也看到了梯云坳的实际情况，建筑建在山上，没什么空位置。所以你是要拆了重建，还是破坏梯田？”
“这点请放心，不是推翻重建，那太耗费资金了，有这钱不如给咱们政府，让政府处理来的实在。而且我们梯云坳的建筑很有文化底蕴，重新建比不上现有的，但是梯云坳缺少承纳游客的基础建设，我更倾向于征收一些没人住的房屋作为基础设施场所……”
陆时谦知道专业化术语这里老人并不一定完全认同甚至听懂，因此直白的将他们最关心的解释出来无疑是最简便的，征收还有个好处，钱直接到村民手中。
听完解释亮子左右看了看旁边的村干部，继续说道。
“这几年通过短视频以及实地走访我们也发现现在古镇旅游越来越千篇一律，商品同质化严重，地方民俗文化变得景观化，能吸引来一波流量，但来一次就不想来第二次，梯云坳特有傩戏现在确实面临着失传的境地，而且梯云坳下面就是一个古镇……”
亮子的意思很明显，陆时谦听懂他话外的意思，距离不远处便有个商业街，但人流量无法引进梯云坳。
“游客留不下来的原因无非是产品单一，可游玩项目少，服务质量不佳，我认为这点根本不成问题，你也说了……”
陆时谦着重解释了产生此类现象的原因，心里稳了不少，也没那么难。
说罢，在场人脸色缓和一些，心里有了底，一位老人开口说出居民最关心的问题。
“惊扰了山神怎么办？而且山神现在本来就生气了，村民也在生气…”
陆时谦听到这话有点差异，山神和村民生啥气，他看着那人，等他继续把话说全，但那人说完那些话便不再说话了，旁人听完他的话，也跟着陷入沉默，面色凝重。
陆时谦在心里思索，他们申报这个项目，说明是希望梯云坳傩戏复兴的，但为什么要唱衰，他一时没想明白。
稳了稳心神，陆时谦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窗外苍翠的群山。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扫过几位老人，最终落在提问人的脸上。
敲门声响起，陆时谦没有暂停，是昨天给他伞的人，他微笑点头示意，视线移到张伯脸上。
刚才在座的每一位都对他的策划产生了疑虑，这个回答他必须说到他们心坎里，不然，就这样回a市，太丢脸了。
陆时谦紧握拳头，指尖加力，手心的疼痛刺激他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危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