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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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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朋友开始。”这五个字从游歌口中说出的瞬间,段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涌上一股近乎失重的狂喜。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但残存的理智和八年来磨砺出的耐心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不能急。他的游歌像一只受惊后好不容易重新探出触角的蜗牛,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让他再次缩回坚硬的壳里。
“好。”段洛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漾开的笑意和光亮,泄露了他真实的内心。
阳台上的气氛微妙而缓和,那层横亘了八年的冰层,似乎在这一声“好”中,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张居沿和阮思尘适时地重新出现,仿佛刚才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张居沿挤眉弄眼地看着段洛,又看看脸颊还带着未褪红晕的游歌,嘿嘿笑了两声,被阮思尘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才讪讪地收敛。
四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张居沿在活跃气氛。时间不早,游歌明天还要上班,便提出告辞。
“我送你。”段洛立刻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这一次,游歌没有拒绝。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北京街道上。与上次的凝滞沉默不同,车厢内的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微妙的安静,却不再令人窒息。
段洛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人。
游歌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柔和。
“工作……还适应吗?”段洛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口。他知道游歌是顶尖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能力毋庸置疑,但初入职场,总会有压力。
“还好。”游歌轻声回答,“就是忙一点。”
“嗯,注意身体。”段洛的声音低沉温和,“别太累。”
很普通的关心,却让游歌的心微微一动。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游歌小区楼下,两人之间也没有更多的交流。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些许。
“我上去了。”游歌解开安全带。
“好。”段洛看着他,“晚安。”
“……晚安。”
看着游歌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段洛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朋友。
一个很好的开始。
从这一天起,段洛正式开启了他迟到了八年的“追求”计划——以一种符合他性格的、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的方式。
追求第一天:早餐与顺风车
第二天一早,游歌像往常一样,七点准时走出小区单元门,准备去赶地铁。
然而,他刚出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段洛精神奕奕的脸。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显然是准备去公司,但眉宇间却不见往日的冷峻,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
“早。”段洛对他打了个招呼,随即递过来一个纸袋,“顺路,送你。这是早餐。”
游歌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印着某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又看看段洛:“你……你怎么在这儿?”
“公司离这不远,顺路。”段洛面不改色地说着谎,他公司明明在CBD,和协和完全是两个方向。“上车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游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纸袋里是热气腾腾的虾饺和烧麦,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都是他喜欢的清淡口味。
“谢谢。”游歌低声道谢,心里有些异样。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陌生又……让人贪恋。
“不客气。”段洛启动车子,语气自然,“以后早上我没事就顺路捎你一段,省得你挤地铁。”
游歌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着段洛专注开车的侧脸,那句“不用麻烦”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车子在医院附近停下,游歌下车前,段洛又叫住他,递过来一把伞:“预报说下午有雨,带着。”
游歌看着那把看起来就质量很好的长柄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个雨天。他接过伞,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谢”,匆匆下了车。
看着游歌有些慌乱的背影,段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第一步,渗透他的日常生活。成功。(√)
追求第二天:午餐外卖与“游游”近况
中午,游歌正在门诊忙得不可开交,护士站打电话来说有他的外卖。
他有些疑惑地过去,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卖员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的营养午餐,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按时吃饭。段。」
没有多余的废话,却让游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随口抱怨了一句医院食堂的饭菜油腻,没想到……
下午,他正在写病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段洛发来的微信。
是一段小视频。视频里,那只名叫“游游”的白鸽正在阳台上悠闲地啄食,阳光洒在它洁白的羽毛上,熠熠生辉。
【段洛:它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游歌:……哦。】
【段洛:你晚上几点下班?】
【游歌:不确定,可能很晚。】
【段洛:嗯,知道了。】
对话到此为止。
没有纠缠,没有多余的关心,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游歌的心。
追求第三天:奶茶与往事重现
第三天下午,游歌刚结束一台小手术,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同事笑着说:“游医生,有人找,在休息区等你呢。”
游歌有些疑惑,谁会来医院找他?他走到休息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也会自动成为焦点的身影。
段洛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少了些商界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正低头看着手机。
“你怎么来了?”游歌走过去,有些惊讶。
段洛抬起头,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路过,想起你以前兼职的奶茶店,就买了。还是以前那家‘转角’,杨姐居然还在。”
游歌看着手里那家熟悉的、加了椰果的招牌奶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那个穿着围裙在操作台后忙碌的自己,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看似随意却目光始终追随他的少年……
他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尝尝看,味道变没变。”段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怀念。
游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和记忆中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好喝吗?”段洛问。
游歌点了点头,低声说:“……嗯。”
“那就好。”段洛笑了笑,“你忙吧,我走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将另一杯没动过的奶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游歌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游歌握着那杯奶茶,看着段洛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是在……重温过去吗?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唤醒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追求第四天:深夜的等待
这天晚上,游歌因为一个紧急会诊,直到快凌晨一点才下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裹紧了外套。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宾利,以及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的身影。
段洛似乎等了很久,大衣肩膀上落了些夜露。看到游歌出来,他立刻将烟收起,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他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个紧急病人。”游歌看着他肩头的湿意,心里一紧,“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估计你没下班。”段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深夜在寒风中等一两个小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走吧,送你回去。”
坐上温暖的车厢,游歌看着段洛熟练地启动车子,忍不住问:“你……一直等到现在?”
“嗯。”段洛应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如果加班到很晚,给我发个信息,我来接你。一个医生,累垮了怎么行。”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透着真切的关心。
游歌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冲得他鼻子发酸。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珍视等待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段洛,”他轻声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我想这样。”段洛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游歌,我说了重新开始,是认真的。以前没能做的,没能给你的,现在,我想一点点补回来。”
游歌猛地抬起头,对上段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赤诚的、毫不掩饰的决心。
他的心,彻底乱了。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下。游歌下车前,段洛再次叫住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桶。
“让家里阿姨炖的汤,安神助眠的。回去喝一点再睡。”
游歌看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接过保温桶,低声道:“……谢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段洛看着他,眼神柔和,“晚安。”
“……晚安。”
看着游歌抱着保温桶走进单元门,段洛才缓缓驱车离开。
他知道,追求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对游歌这样敏感又慢热的人。
他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用实际行动,一点点融化他冰封的心,填补那八年的空白。
而游歌,抱着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桶回到冷清的出租屋,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填满的温暖。他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味道很好,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眼前却仿佛还浮现着段洛等待在车边的身影。
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走进他的生命。
他该怎么办?
游歌发现,自己那颗沉寂了八年的心,似乎正不受控制地,开始为这个人,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段洛的“追求”行动,如同精密策划的商业项目,有条不紊却又无处不在。
他没有每天黏在游歌身边,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用一种不会引起反感的方式,刷足存在感。
早餐顺风车和营养午餐几乎成了固定项目。游歌从最初的别扭推拒,到后来的默默接受,再到偶尔会因为段洛公司有事不能来送早餐而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失落,这个过程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开始习惯在走出小区门口时,下意识地寻找那辆黑色宾利;习惯在午休疲惫时,看到那份精心准备的便当和那张写着简单关心语句的便签;习惯在深夜下班时,看到那个靠在车边等待的身影。
这种习惯是危险的。游歌很清楚。他像是在温水里被慢慢煮着的青蛙,等到察觉水温过高时,恐怕早已失去了跳出去的能力。
这天晚上,游歌难得没有夜班,也没有紧急手术。他回到出租屋,准备自己随便煮点面条吃。刚系上围裙,门铃就响了。
他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是手里提着好几个外卖袋子的段洛。
游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话没问完,他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让他瞬间食指大动的麻辣香气。
段洛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嘴角带着笑意:“路过一家新开的川菜馆,据说味道很正宗,想起你好像挺能吃辣,就买了点过来。不请我进去?”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游歌还能说什么?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段洛熟门熟路地走进这间他来过一次的小公寓,将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目光落在了游歌身上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略显幼稚的围裙上。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游老师,这是准备亲自下厨?”
“游老师”这个久违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游歌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下意识地想解下围裙藏起来。
“别解。”段洛上前一步,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游歌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耳根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挺可爱的。”
游歌:“……”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可以煎鸡蛋了。
段洛没有再逗他,转身去厨房拿碗筷。他动作自然,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游歌看着他在自己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段洛带来的菜都是地道的川味,麻辣鲜香,十分下饭。
游歌确实喜欢吃辣,这段时间吃惯了清淡的工作餐,此刻胃口大开,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段洛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看着游歌吃,偶尔给他夹一筷子他多看了两眼的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段洛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说,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游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饭后,段洛甚至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游歌想帮忙,却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游老师辛苦了,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打开水龙头。
游歌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看着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屈尊降贵地在他这间小公寓的厨房里洗碗……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一种混合着温暖、酸涩、还有一丝恐慌的情绪,在他心里交织蔓延。
段洛洗完碗出来,用纸巾擦着手,看到游歌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有些空洞。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轻声问。
游歌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段洛,眼神里带着认真和困惑,“段洛,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本游歌正在看的医学期刊,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英文术语,问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游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的皮肤免疫性疾病,主要特征是……”
他讲解得很认真,条理清晰,就像当年给他讲数学题一样。
段洛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游歌开合的唇瓣和专注的侧脸上。
等他讲完,段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游歌怔住了。
段洛将期刊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游歌的眼睛:“我想重新了解你,游歌。了解你现在的世界,你关心的事情,你的专业,你的生活。我想参与进去,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也太真诚,让游歌无处可逃。
“我……”游歌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沙发靠背挡住。
“我知道,八年很长。”段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我们错过了太多。但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开始,可以。但游歌,我希望你知道,我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朋友。”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游歌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游歌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段洛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触的瞬间,游歌猛地偏过头,段洛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游歌猛地推开段洛,从沙发上弹起来,脸颊爆红,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你……!”
段洛也被自己刚才的失控惊了一下。他看着游歌如同受惊兔子般的反应,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拒绝的失落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翻涌着未退的暗潮。
“抱歉,”他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急了。”
游歌紧紧抿着唇,不敢看他。
段洛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我走了。”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游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游歌,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声音让游歌浑身一颤,他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手指颤抖地抚上刚才被亲吻过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的、带着烟草味的触感。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他刚才差点就……
游歌捂住脸,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段洛的追求,温柔而强势,步步为营。而刚才那个失控的靠近,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宣告着这场“朋友”关系的界限,正在被迅速模糊。
他该怎么办?
游歌发现,自己筑起的心防,在那个人的攻势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他好像……快要守不住了。
自那晚那个险些失控的吻之后,游歌有意无意地开始躲着段洛。
早餐顺风车以“起得太早影响休息”为由婉拒了;午餐外卖让护士站帮忙退回,说是“已经吃过了”;晚上下班也尽量和同事一起走,或者从医院其他门离开。
段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躲避,但他并没有气馁,也没有穷追猛打。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发来问候信息,内容从“早安”到提醒他“记得吃午饭”、“晚上有雨带伞”,再到偶尔分享一张“游游”的照片或者一段无聊的财经新闻链接,语气平淡自然,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这种“进退有度”的态度,反而让游歌更加心烦意乱。
他像是一只被猎人精心围堵的猎物,明明知道危险,却找不到突围的方向。
这天,科室组织团建,去郊区的一个温泉度假村。
游歌本来不想去,但科主任亲自发话,要求全员参加,他只好硬着头皮报了名。
团建当天,大家坐着大巴车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游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试图放空自己。
到了度假村,分配房间,自由活动。游歌和另一个性格内向的男医生住一间。下午是集体游戏环节,游歌兴致不高,勉强参与了一下,便找了个借口溜回房间看书。
晚上是烧烤晚会。大家围在篝火旁,喝酒吃肉,气氛热烈。游歌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场合,只坐在角落,小口喝着饮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段洛打来的。
游歌犹豫了一下,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
“在哪儿?”段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也在外面。
“……科室团建,在郊区度假村。”游歌老实回答。
“哪个度假村?”
游歌说了名字。
“嗯。”段洛应了一声,“玩的开心吗?”
“……还行。”
“那就好。注意安全,别喝酒。”段洛叮嘱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游歌看着恢复漆黑的手机屏幕,有些莫名其妙。他打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他回到篝火旁,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骚动。只见度假村的经理陪着笑脸,引着一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当游歌看清那个被簇拥着走来的人时,他手里的饮料杯差点掉在地上。
是段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段洛穿着一身休闲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即使在这样放松的场合,他周身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也丝毫不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科主任显然认识段洛,或者说认识他代表的资本力量,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段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段洛与科主任握了握手,目光却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面色僵硬的游歌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李主任,打扰了。我正好在这边考察个项目,听说贵科室在这里团建,就过来看看。不会不方便吧?”
“方便!当然方便!”李主任连连摆手,“段总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
段洛被请到了主位,他却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了游歌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游歌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游歌感觉如坐针毡,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段洛侧过头,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来考察项目。”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看看你。”
游歌:“……” 信你才有鬼。
接下来的时间,段洛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与科主任和其他几位领导相谈甚欢,偶尔也会和周围的年轻医生聊几句,态度随和,丝毫没有架子。但他始终坐在游歌身边,那种无形的占有欲,昭然若揭。
有人过来给游歌敬酒,段洛会自然地接过话头,替游歌挡掉:“他酒精过敏,我代他喝。”
有人问起段洛和游歌的关系,段洛会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地说:“我们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游歌看着他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理所当然的态度,闯入他的生活,划定他的归属。
烧烤晚会接近尾声,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游歌想回房间,却被段洛拉住了手腕。
“陪我走走。”段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度假村的夜景很美,月光洒在静谧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一时无话。
“躲我?”段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游歌脚步一顿,没有否认。
“因为那天晚上?”段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道歉,是我太冲动。”
游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闷闷地说:“段洛,我们……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段洛追问。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游歌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八年前是,现在依然是。你有你的商业帝国,我有我的手术台。我们的人生轨迹,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段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游歌,这八年,我拼命往上爬,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而是为了有能力,把我们的世界,变成同一个。”
游歌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段洛看着他,语气认真,“担心流言蜚语,担心外界眼光,担心我的家族……这些,你都不用管。交给我来处理。”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游歌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游歌,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游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他好像……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月光下,湖面如镜。
他看着段洛眼中那个小小的、犹豫的自己,最终,轻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段洛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用力握紧了游歌的手,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无比真实而愉悦的笑容。
“走吧,”他牵着他的手,继续沿着湖边漫步,语气轻松而自然,“送你回房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过来。”
游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身边这个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满足的男人,心里叹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也许……试着往前走一步,也没那么可怕?
这一晚,在同事们暧昧和惊讶的目光中,游歌仿佛被默认地贴上了“段总家属”的标签。
而段洛的追求行动,似乎也因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名正言顺”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