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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楼 重逢就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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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古楼行去。
天光白得发僵，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敲在青石板上，闷沉沉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纪叙侧头看了眼身旁戴面纱的少女，指尖莫名轻轻蜷起。
幼年和他玩耍的大丫头变了好多好多……只是眉眼间，冷了太多太多。
越靠近那座旧楼，回忆便越是清晰。那时她才到他胸口高，扎着两束软乎乎的小辫子，手劲儿却不小，一把拽住他，就硬往古楼里冲。
那时的她，和现在判若两人。
爱笑，爱闹，眼睛亮得像揣着一捧星光，跑起来小辫子一颠一颠。明明自己也怕老人们口中的怪东西，却硬要撑着站在他身前，仰着小脸冲他笑，梨涡浅浅：“余又，别怕，我带你进去看秘密。”
台阶高，她便踮着脚伸手拉他。有风刮下灰，她抬手轻轻拍掉他肩上的尘。他蹲下身系鞋带，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小声数数，好像怕他一抬头就不见了。
进古楼前，她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糖纸都被捏得发皱：“余又，吃颗糖，就不害怕了。”
那时的她浑身都是鲜活气，笑起来眼弯如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哪有半分如今这副沉静冷淡的模样。
风掠过古楼檐角，纪叙鼻尖又飘进那股熟悉的气息——枯木、旧土，还有一丝淡得发毛的腥甜。
岑烬禾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侧过头，浅蓝眼眸安静地望着他。
“我记得那时候你小小的，拉着我硬往古楼里闯。特别闹，眼睛里全是光，还会给我糖，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冷。”
她眼波轻轻一颤，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起：“我也记得……”
她抬手，指尖抵在斑驳的朱门上。木门缓缓敞开，黑暗如潮水般涌出来。门一合上，光线便彻底断绝，只有高处窄窗偶尔漏下几缕惨白天光，斜斜切开一片漆黑。
这里并非祠堂，也非住家，而是古楼内的一间杂货铺。
两侧木架直通房梁，摆满了说不清用途的诡异物件：装着半瓶死水的琉璃瓶，水中泡着一截仍在微微跳动的红线；蒙尘的铜镜照不出人影，只反复映着身后空荡的黑暗；木盒微启一条缝，飘出细柔异香，闻得久了，耳边竟隐约响起不属于此处的哭声。
物件皆死，却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盯着人。
空气中没有霉味，只有一种被时光泡烂的甜腥。两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架上任何一物，引得它“看”过来。
岑烬禾停在一架旧木梯前，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卖的不是东西，是代价。”
话音刚落，头顶梁上轻轻落下几粒灰尘。
黑暗里，飘来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绝非他们二人所有。
纪叙左手瞬间摸出弹簧刀，“咔”一声轻响，刀刃在死寂中闪得刺眼。他立刻将岑烬禾护在身后，刀尖微抬，目光死死锁定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梁上蹲着东西。
光线死沉，唯有高处偶尔划过一道刺眼亮芒，一闪而逝。那一瞬间，他勉强瞥见一团扭曲轮廓，正趴在梁上盯着他们。光一灭，那东西便彻底沉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不敢动，不敢大口喘息，一步一顿，慢慢向后退去。
直到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厚重的木门。
握刀的指节泛白，视线一刻不敢从头顶移开。黑暗中静得只剩两人压抑的呼吸。纪叙喊了一声：
“何人在梁上？”
一句话落，整座古楼连风都停了。
头顶那团黑影，骤然僵住。
这时，身后的岑烬禾左手一翻，指尖多了一枚细如发丝的点穴针，手腕轻抖，针影疾射而上。
黑影猛地惊窜，木梁发出刺耳的“吱呀”裂响，尘土大片砸落。喧嚣只持续一瞬，那东西便彻底没入黑暗，消失无踪。唯有一枚黑色粘稠小瓶从梁上落下，“嗒”地砸在尘土里。
纪叙指尖一紧，飞快拧死瓶塞，将黑瓶揣入口袋。他转头看向身后少女，声音又冷又沉：“鼓楼看样子很久都没人来过，有点不对劲，不能再往上走，先撤，出去汇合。”
岑烬禾脸色微紧，声音压得发寒：“我看清它身上的印记了……那是第四层才有的标志。四层的东西，根本不会自己跑到第二层来。”
她顿了顿，字字冷得扎人：
“它不是活物，是被人操控的尸体。动作虽快，却未扑杀我们……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是……监视。”
空气瞬间冻住，紧接着黑暗中无数的藤蔓向二人袭来……
纪叙眉峰一沉，不再多言，手腕一转，弹簧刀“铮”地扎进身后严丝合缝的黑铁门缝。指节猛一发力，刀刃硬生生别开锁扣，“哐当”一声，铁门豁开一道冷光。
他反手揽住她的小臂，带着她直接掠出门外，身形一旋便退出古楼，刀身在光影里划出一道冷弧，利落收刀。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直到冲出古楼，冷风一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半分。他后知后觉察觉到——方才慌乱中揽着她小臂时，她早已悄悄扣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却很稳。
意识到这一点，纪叙的脸“刷”地一下红透，慌忙想抽手。
她却轻轻抿嘴，浅浅笑出了声，连眼尾都弯了起来。
他又窘又恼，低声呛了一句：“……你从小到大，就只会欺负我。”
她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还留着一点轻痒的温度，眼带笑意，慢悠悠开口：
“欺负你怎么了？也就我能这么欺负你，别人还没这个资格。”
顿了顿，她声音轻得像风，淡淡补了一句：
“再说，你不是很享受嘛……”
“你不能这样的……”少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山顶猝然炸开一声信号枪响。
锐响撕裂长空，一朵刺眼的紫色火光在天际轰然绽放，光色妖异，沉沉压在半空。
纪叙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刚才的微红与窘迫荡然无存，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