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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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林间别墅的时候，原静声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她深知邵言的行事风格，她没有资格和他争执，也没有精力去埋怨，毕竟这一切的缘由只不过是她还不够强大。
一个无权无势，软弱无能的人，怎么会有做决定的资格？宴会上的窘迫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可任由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才会让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不稀罕旁人的愧疚与怜悯，但她不介意利用这一点，换取和邵言谈判的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
屋外树影婆娑，室内简单亮着一盏灯，邵言穿着浴衣，湿着头发倚在沙发上，半边脸陷入阴影。
桌上开了一瓶红酒，听到门边的动静后，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问道：“站在那做什么？”
“你知道原因。”原静声满身狼藉站在门口，声音冷淡。
“听起来，你有些生气。”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杯中的色调和她裙身的颜色十分相配，“你在怪我吗？”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想听我说什么？对你表示抱歉，还是关心？可惜的是，我不觉得有哪里对不起你。”他耸了耸肩，如她所想的一般冷漠。
完美的谎言是存着几分真心，话里真假参半。
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过分？”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相反，原静声，你该感谢我才是。”
原静声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话里不可避免地透出一丝委屈：“是你先伸出援手让我依靠，又在下一刻将我推到棋盘中心，看我无计可施，束手无策，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邵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你难道不该对我感恩戴德吗？”邵言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弯起：“外界都以为原氏是交到了林璐手中，而你这位大小姐沦为空气，是我让你出现在大众面前，告知所有人真相并非如此，让他们有了猜忌，甚至是拿捏林璐的把柄。从结果来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这只是你想要的结果而已。”
“呵，要夺回原氏的是你，追车的人也是冲你来的。这一次侥幸躲过，下一次呢？我只是让你在宴会上摔一跤，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境遇，之后林璐势必不敢轻易动你。你要是分得清轻重，就不会站在这跟我抱怨。”
“我不是机器……”她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发抖，“在那种情形下，我也会难过，会害怕。”
“会阻碍计划的，就该丢掉。你该庆幸，那些原本会害死你的东西，给了你喘息的机会。”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原静声瞬间涨红了脸，提着裙摆往屋内跨了两步，“你永远站在高处，什么都是计划，结果就是把我耍得团团转，什么都说得那么轻松，可是经历这些的又不是你！”
“我说过，我没有耐心一直教你。”邵言放下空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原静声，现在是你需要我。”
“我看未必。”她咬住下唇，拭去眼角的泪渍，语气肯定，“也许，是你需要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都是你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你需要我，又怕我脱离掌控，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碰壁折返，想让我撞得鲜血淋漓后，彻底为你所用。”
对于原静声的话，邵言有一丝意外，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浅浅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有够自恋的。”
“是，我和你不同，我要抬起头好好活着，用最好的状态回到原氏，所以绝不会自轻自贱。如果你还想维持我们的合作，请先把我放在和你同样的位置对待。”
他挑眉，问道：“我自认为并没有看轻你，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把你当成一个柔弱女人去疼惜？”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她咬牙。
“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
“这不是条件，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既然我们是盟友，那就意味着我们彼此受利益牵连，这种关联不能轻易斩断，在目标达成之前，我们应当各取所需。”她声音坚定了几分。
“那么，如果今晚我提前告知你计划，你会好受些吗？”两人的距离极近，他低头看向她，发间的水滴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语气依旧：“当然！我是会独立思考的人，知道局势现状，也会分析利弊，如果非要这样做不可，我会去做。但你不可以背后设计，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情况，而你只是站在高处看热闹！”
“好。”他又笑了，伸手抹去落在她脸颊的水滴，“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不。我的意思是，之后的计划，我要全程参与。”她极力忽略心底的紧张，拽住他的衣领，似乎是由不得他拒绝。
“那得看你的能力了，大小姐。”
意料之中的，邵言没有同意。
但至少，他没有拒绝，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凌晨六点半，邵言洗漱干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原静声顶着两个黑眼圈，系着不合身的围裙，正在厨房忙碌。
“你在做什么？”
原静声没想到他这么早起床，擦了擦手，答道：“做早餐。”
“为什么？”邵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昨夜才抓着他对峙，闹得不欢而散，今天就早起给他做早餐。她有这么好心？
岛台上整齐摆着几个盘子，切成两半的溏心蛋立在吞拿鱼沙拉上，混着千岛酱的香气，旁边是煎过的椒盐虾和去边黄油吐司，以及一些鲜切水果和果汁。虽然都是比较简单的菜品，但这已经是她为数不多会做的了。
原静声垂着脑袋，语气十分真挚：“昨天的事……是你不对，但我情绪也有些激动。”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对的，我也不打算做对的事。”他绕过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她将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目标一致，就还是盟友，绝对不能内部先起矛盾。所以，我专门做了这顿早餐向你道歉，希望我们能和谐共处。”
“没有这个必要。”他重重放下杯子，丝毫没有给她面子。
“邵言，我知道我的性子不讨人喜欢。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就像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我太害怕，所以总是不断逃避，不敢面对这些。”她有些着急，拉住他的衣角，“可是，我也在努力适应现在的生活……我并不想和你作对，虽然偶尔也会想念在原家的日子，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沉浸在过去是没有用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说重点。”邵言没什么耐心。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之后，我会将我们的计划放在首位。虽然我还没上大学，但是从中学起就有家庭老师辅导全科目课程，也参与过一些企业的运营……如果你有需要，我能帮上忙，而且会比大多人做得都好。同时……我也希望你能给予我尊重，至少把我当作和你平等的人。”
邵言只听了前半段，稍微点了点头，她的确有比身份本身更高的利用价值。
“当然，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也正因如此，在你面前我会不自主地耍脾气，我想……我们可以变得更亲近，将来也许能做朋友也说不定。”
“哦？”他眉头一挑，没想到他有一天还能被当成好人，这倒是稀罕。
“最后，我想告诉你……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如果你不生气了，就……尝一口我做的早餐。”原静声目光透着期盼。
“你在里面下毒了吗？”邵言显然不太信她这长篇大论的说辞。她要是懂得这些道理，不管心里藏着什么事，一开始在他面前就该谨小慎微，而不是屡次冲撞。
“我下毒了吗？”闻言，原静声的声音大了几分，“这是什么话？你不应该先说谢谢吗？我一个病人都没时间休养，还要亲手给你做早餐！”
“你这性子确实不怎么样。”邵言嗤了一声。
没错，刚才的温顺果然都是假象，这才是真实的原静声。
“抱歉……”她再次放轻了语气，“你要试试吗？”
“不用了。”邵言扫了一眼台面上无比精致的摆盘，回绝得十分果断。
“好吧。”原静声立马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
目送邵言离开后，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的怀柔政策没有想象中的奏效，邵言简单收拾好东西便出门了，连任务都懒得派给她。
她脱下围裙，转身将满桌的早餐倒掉，开始在这栋房子里晃悠。
准确来说，是寻找线索。
房子里没有明显安装的摄像头痕迹，但她不敢放松警惕，手中抱了一小盆花，似乎是在思索摆在什么地方好看，从门廊一路走到邵言的房间门口，没有过多停留又调转方向。
目前来看，邵言对她抱有的敌意不算大，也许是他隐藏的足够好，但至少她并未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的纠葛。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是林璐，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邵言是需要她的，只要他们没有发生严重的分歧，她是足够安全的。
但更远的以后，就不好说了。
这也说明，她的目标除了林璐和龙哥之外，新增了一个邵言。
邵言说得对，她还不够资格和任何人对抗，在此之前，她所展露的锋芒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剑。
她不介意成为从前最讨厌的人，甘愿藏锋敛锷，哪怕是永久地戴上假面，只要能报仇雪恨，在所不惜。
要知道，若是将风筝捏得太紧，手也是会被线划伤的。
……
似乎她的怀柔政策还是有那么点用，距那日和邵言的对话过去不过一周，能展现她能力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潘品晟和原氏的官司即将开庭，原静声这几日在A市和T市两地往返频繁，和律师确认完诉讼的方案，又要去和媒体协商通稿，几乎是从早忙到晚。
邵言也似乎十分放心，把这些都交给她去做，包括一些私密文件的交接，偶尔有她理解不清的，他也会一一标注，两人默契地如同做了多年搭档一般。
“邵哥，原小姐那边的情况……”周政看着坐在办公室难得悠闲的邵言，语气犹豫。
“让她去做。”邵言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她毕竟是原氏的人，有些资料给她看到，会不会不太方便？”
“那些东西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直接摆到她面前，省得多余的猜忌。”他无所谓道。
“是。”
“还有其他事吗？”
周政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邵哥，你预估的没错，我们监测到最近吴卓辉的海外公司在大量筹备资金，和一些国际媒体也有密切往来。”
“看来有人蠢蠢欲动了。”邵言微眯了眯眼。据他所知，原静声在宴会上露脸的事，林璐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勉强压下消息，是以结束后的许多天，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但底下的暗潮云涌，从未停过。
“由于原小姐那部分无法继承的股权，现在散户手中股份重要性变大，如果新闻提前爆出，原氏股价一定会大跌，等吴建辉资金到位，他将会超过林璐成为原氏最大股东。邵哥，我们是否要干预？”
“不必。阿政，把这个消息告诉原静声，她知道该怎么做。”
午后江边，奔驰后座，原静声才从一堆资料中抽身，瞪大了双眼。
“他是这么说的？”
“是。”周政点头。
“那次股东会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吴建辉和林璐早有勾结……原氏有大半股份卡在那动不了，要想最快掌握原氏，只能将目光放到剩余散户上，在彼此均等抢夺的机会下，不存在稳固的利益共同体。”她下意识地咬住笔盖，思索片刻，“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既然吴建辉有这份心，那我们就添把火，让他们内部先分裂。”
“原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潘品晟和原氏的官司明天就要开庭，开庭的陪审团我已经打点好，国内也有几家媒体愿意接受我们的报道。但我们之前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这场官司的起源，对家竞标公司，幕后的人正是吴建辉。从一开始串标的就是这两家公司，按照常理，损害的是吴建辉公司利益，即便起诉，也该是吴建辉本人来，怎么样也轮不到原氏，除非……吴建辉和林璐意见相悖，对付潘品晟的公司，是林璐自己的决定。”
“能找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点，固然是好事，但能否将这个点利用得当……”周政低头思索。
“阿政，还请你帮我整理好吴建辉和那家公司关联的证据，在开庭前上交。蛇要抓七寸，我们要让林璐明确感知到吴建辉的威胁，在彼此怀疑之时，将他们的联盟打破，再一击毙命。”
“好的，我明白了。”
“当然，他们的利益牵扯绝对不只如此，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除去和原氏的官司，我会让潘品晟另以不正当商业竞争行为起诉吴建辉，让林璐在原氏和个人利益中做出选择。她不出手，我们至少能解决掉一个隐患，可如果她出手，那这个消息就会立刻传遍原氏股东内部……”她低头一笑，在纸上又画了两个箭头，对准林璐和吴建辉的名字，“我现在觉得，这场官司，也许能打赢。”
周政听完有些惊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原静声。
和初见时的小心翼翼不同，此刻她的眼中闪烁着光，纸上简洁明了的几个圆圈，酝酿着一个影响深远计划，可她丝毫没有迟疑，反而像是在期待这场反击的开始。
“原小姐，大范围的新闻报道，会影响到原氏股价，你有这方面的准备吗？”他问道。
“邵言会截断吴建辉的资金，到时林璐也自顾不暇，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收起笔，仰头看了眼窗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邵言一定会想办法收购这部分股份，她确信。
邵言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尚不清楚，但在此之前，他们的目的一致。邵言拥有她需要的人脉和资源，而她拥有邵言所需要的正当身份和消息。
她必定将林璐从那个位置拖下来，哪怕是冒着让原氏落入外人手中的风险。
这是她和邵言合作的筹码。
周政看着原静声的表情，没有再过问，只是发动车辆载她前往T市。
他好像开始理解，为什么邵言会将她留下——如果他们没有站在对立面，她会是个很好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