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小可怜 ...
-
放学铃声刚刚打响,林一行就单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窜到余诺面前,后面还跟着与之全然相反、端端正正背着包、步伐稳健的夏斯越。
余诺噘着嘴叼着笔,看见他俩赶紧把笔放下,快速收拾了桌面,站起来:“我好了好了,走吧。”
沈惜言还在写最后一道化学题,看起来十分认真,身体坐的笔直,目不斜视。
余诺坐在里面,需要他站起来让自己出去,但是沈惜言似乎是太投入思考,眼睛目不斜视在纸上,对周遭几个人炽热的目光毫无察觉,余诺站在他旁边等了大约十秒,看他也没有反应。
余诺于是抬起腿,用膝盖向上顶了顶他的手。
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咪妈咪哄,芝麻开门!
沈惜言被顶的笔尖一歪,练习册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在整齐的笔迹中十分破坏美感。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看起来睁得比平时还大了一倍,望向余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想说话的打算,只是抬起笔,隔空点了点自己的练习册。
啊,什么意思啊?
是要自己道歉吗?
“哦……抱歉。”余诺让道就道,毫无心理负担,把手一摊:“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在这儿站了半天了你也没反应,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轻轻提醒你一下。”
他把“轻轻”两个字咬的重重的,斜挎着包,右手抚在自己后脑勺。
“现在让我,我要回家了。”
这个道歉听起来很不真诚,还夹杂了大量的狡辩成分。
沈惜言站起来,点了点头,小声的说:“没关系,我很大度的,不怪你。”
林一行站在一边看着他俩一来一回,大眼睛跟着来回一左一右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本来还咧着嘴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悲愤的表情,看起来很像一只马上要跳起来护崽的老母鸡。
他简直快要冲上前提溜着余诺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人了,怎么能欺负这么老实的好学生!
余诺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和我一起玩泥巴的善良小男孩了。
他鄙夷的望着余诺,这还是他看着,在没人的地方那还得了,余诺岂不是要狠狠欺负沈惜言!
余诺瞪眼:嗯?谁在泡茶,好浓一股茶叶味儿。
他回视林一行,无力的辩驳:“不是啊,我真没欺负他,他装的……”
不过看起来好像零个人相信了。
沈惜言站在过道上等着余诺出来,在余诺说完这句话后,低着头快速横着走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往前迈了一小步。
余诺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很惊悚片突脸似的,着实吓了一跳,还没来的及退开,两个人就惯性之下直直撞在了一起。
余诺最新的体测身高是一米八二,这么一近距离看,沈惜言比他还要高了半个脑袋,两个人一撞,沈惜言的鼻子正好撞在了余诺额头上。
“啊!!!!”
林一行瞪大眼睛,龇牙咧嘴的跟着开了疼痛共享。
好响……彗星撞地球了……
好疼……比脚拇指踢到桌角还疼……
连站在最后面抱着手的夏斯越也看的皱起了眉。
余诺“哎呦”一声大叫,弯腰捂住了脑袋,在原地上蹿下跳来回蹦。
“沈惜言!!!你鼻子安假体了啊!”
“怎么能这么痛!!!我的头!!!”
他气的简直想骑在沈惜言身上把他暴揍一顿:“你往前窜啥!!吓我一跳!痛死了!!!”
沈惜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捂着鼻子疼的弯腰,感觉自己的鼻骨都快断了。
余诺额头上到底是骨头还是钢筋,怎么会这么硬。
不过他有一点倒是说错了,沈惜言的鼻子完全纯天然无公害,毕竟如果是假体这么一撞的话,应该早就歪到月球去了,修复都修复不了……
“我也没想到你走的这么快……嘶……痛死我了。”沈惜言揉着鼻子坐下,眉头微蹙,眼睛里还因为生理性疼痛带着泪光,脸颊一侧的皮肤红红的,看起来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我鼻子要是被撞歪了怎么办啊。”
“没歪我也给你打歪了!”
余诺完全不为外表所迷惑,直起身恶狠狠的瞪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呲着牙吓唬他:“不良少年要去网吧了,闪开,明天再和你算账!”
沈惜言:……
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可爱,装凶真的没有什么威慑力吗?
但他估计了一下,这么说的话,余诺可能真会给自己来上一拳,在不躲不还手的情况下,脸应该是会肿两个星期的。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然后静静的目送着林一行叽叽喳喳勾着余诺的肩,夏斯越双手插兜沉默的跟在他们身侧,三个人一同走出了教室。
穿过学校的长廊时,林一行还在继续着之前没和余诺讲完的话题:“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溜进办公室吹空调的时候,听到老陆他们在说运动会的事儿,就插嘴问了一句时间。”
他美滋滋的说:“结果老陆见到我,立马夸我一看就四肢发达,让我到时候一定要报个一千五百米,然后狠狠拿下名次,给班级争光!”
他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哎,你们说吃菠菜真有用不?”
夏斯越摇摇头。
他就又用手肘怼余诺:“哎呀,你说你说。”
余诺正低着头摆弄手机,他点进微信,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把他爸妈发来的转账分别收了,关掉手机,看清林一行的动作之后,无语的说:“我说啊,我说你真的疯了。虽然夸你能拿下名次是客套话,但老陆前半句话还确实没说错。”
林一行疑惑:“啥意思?”
夏斯越伸手把他滑下来一点的书包往上提了提,转过脸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话。
“四肢发达的前一句是什么?”
四肢发达的前一句?
头脑简单,四肢……
林一行大叫:“哎呀你们就是嫉妒我!!嫉妒陆老师赏识我过人的体育天赋!!!嫉妒他夸我!!!你们……你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给孩子气的都胡言乱语了。
夏斯越:“嗯。”
余诺:“嗯嗯嗯。”
林一行走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拉着他们的胳膊,把头夹在中间,开始恬不知耻的耍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正我不管,到时候你们必须陪我一起报名,不许反抗!因为我会直接在名单上填好你们的名字……而且不会通知你们的,哼哼哼。”
夏斯越轻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他参加或者不参加都行,毕竟一切都有过先例,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这事儿要追溯到刚刚开学,他们学校很奇葩,报名之后就立马宣布,要举办了一次小型运动会,只有高一的同学参加,说是为了快速熟悉彼此,培养团体精神。
那次他明明只顶上了一个一千五百米跑,但林一行为了和负责动员大家参加以及统计报名人数的女同学搭话,硬生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又报了接力赛,跳远,跳高,以及扔实心球等等若干项目。
于是那一整天,学校广播就像小孩在商场里不小心走丢了,然后妈妈去广播室贴寻人启事呼吁大家一样,一直在不停喊他的名字,短短一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高一新生里面出了个体育天才,一个人上了不知道多少个项目,还样样名列前茅。
余诺当即和夏斯越就拜了个把子,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毕竟都这样了还能让林一行活着,此人简直是情绪极其稳定,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没见过倒霉蛋的可以来看看那天的夏斯越……
余诺忆完往昔,更是完全不惯着罪魁祸首,他笑眯眯的一把把林一行搂过来:“我呢可不是斯越,你知道我的手段和脾气的。我要是在报名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呢,你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就会出现在班级群里,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讨厌你!!!”
林一行发出一声响彻校园的哀嚎,回声一荡一荡,吓的不知道躲在哪里睡大觉的胖猫一声惊叫。
他们学校是百年名校了,这一段路上各种参天大树树影摇曳的,路灯也昏暗不清,墙上还挂着一副又一副优秀毕业生合影,按照时间算,照片里的师哥师姐早就投胎转世了,在黑压压的校园里,心理作用一作祟,三个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
“鬼啊!!!!!!”
一声更响更尖锐的猫叫同时响起,他们被吓的跳了起来,一个对视,争先恐后的就朝校门口狂奔而去。
林一行平时跑操,两步就开始耍赖,三步就开始肚子疼,没想到这种时候奔的比什么都快,一下就没影了。夏斯越更是在运动会压力下都层层夺冠出来的英雄人物,几秒就窜到前面去了,余诺又急又怕还跑不过,在最后面小声哀嚎,又被自己的鬼哭狼嚎弄的更害怕了,只能窝囊又委屈的闭上嘴,捂着耳朵闷着脑袋猛冲。
……
沈惜言慢慢踱步走到校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早已经停在了那里。
他拉开车门,看见林言之正端坐在后座,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漂亮的卷发垂在肩头,笑眼盈盈,对着他张开双臂。
“宝贝儿子,Surprise!”
“不是说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吗?”
沈惜言从看到家里的车时就知道他们回来了,眼底并无惊讶的神色,抬脚跨上了车。
他无视了妈妈发来的热情拥抱信号,嘴角却早已挂上了一抹笑意。
“哎呦。”林言之早就习惯了儿子的高冷,放下双手主动一把搂过沈惜言,淡淡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动作瞬间迎面扑来,她用手捏着儿子的脸上下揉。
“我和你爸这不是想你了嘛,就快快的完成工作提前回来陪你啦,开不开心?想不想妈妈?”
“哎,还有我呢。儿子,想不想爸爸?”沈颂扬插话。
林言之仔细端详着沈惜言:“啧啧啧,才一个月没见,我儿子怎么又帅了啊,真是遗传你老妈我的优秀基因,哎呦我的宝贝儿。”
沈惜言不可否认的挑了挑眉。
正在前面当司机的沈颂扬频频回头,好不容易又找到插话的契机:“哎,什么啊,儿子明明是遗传我好吧!”
“你看这张帅脸,简直和他爸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刻出来的,都是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人家都说儿子随妈妈,有你什么事儿?”
林言之挽着沈惜言的胳膊:“我给你说啊惜言,妈妈年轻的时候那才是,追我的人都够凑一只足球队了。”
她把音量调小:“而且我初恋可比你爸帅多了,要不是你爸死缠烂打,我才不嫁给他呢!”
沈颂扬“嘿”一声:“老婆,我听得见!”
他又对沈惜言说:“儿子别听你妈的,她就是仗着你不知道在这儿吹呢,人家那时候嫌她跟个女汉子似的非要和她分手,你妈还哭了好几天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
林言之从后面给他脑袋上来了一掌,顺便让他转过去认真开车。
沈惜言听着爸妈的打闹声,在他们企图拉他站队时耸耸肩,没有参与这场关于谁更有魅力的家庭辩论,眼底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不容易父母都消停下来了,林言之偏着头欣赏夜景,柔声哼着歌,握着他的手轻轻的上下摩挲着。
车子在热闹的暮色中穿行,沈惜言顺着妈妈的视线,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景,江面上倒映出整座城市绚丽的灯光。路边有小孩蹦蹦跳跳的举着糖葫芦,一家人正悠闲的散着步,整个夜晚都是那么祥和而美好。
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了一张纸条,一怔,拿了出来,是余诺的笔迹。想起来是在余诺被老师点起来的时候,他趁乱把纸条收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早已干涸,现在贴在他的手心,仿佛生出了温度,让沈惜言想起他们成为同桌那天交握的双手。
他慢慢收起了笑容,不可控制的想到了今天余诺看手机时露出的表情,悲伤,失落,像一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然后又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的小狗。
他记忆里的余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永远那样活泼,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被那样一双湿漉漉的双眼凝视着,会让人想刨根问底的追究,找到伤害它主人的罪魁祸首,然后轻轻擦拭他身上的悲伤,让他重新阳光明媚的露出笑容。
想了一会儿,沈惜言撑着脑袋,单手掏出手机,给收件人“外婆”发送了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