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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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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景急切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期盼。
“那我也说几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冷意,像是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刮过魏明景满怀期待的脸庞。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一,本王不是因为那次落水而落下病根导致体弱多病的。”
“二,本王也不是因为那次落水才开始疏远你。”
“三,本王不是你推下水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魏明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不能理解,如果都如穆淮弈所说,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就不理自己了?
“你知道小雪吗?”穆淮弈问,但看魏明景迷茫的样子,他就知道答案了。
很多事情都早已被时光掩埋,说不清,也不能说。
“阿策,走吧。”穆淮弈起身拂袖,玄色大氅在风中微扬,未再看魏明景一眼。
萧妄还在和苏式女交谈,没察觉穆淮弈已经起身。
直到穆淮弈走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萧妄闻声回头,见穆淮弈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苏氏女心头一跳,忙福身道:“王爷安好。小女子听说萧将军设宴,便厚着脸欲讨一封请柬。”
穆淮弈的目光在苏氏女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萧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萧将军要设宴?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也厚着脸皮讨一张请柬,不知将军是否应允?”
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似的,牢牢锁在萧妄脸上。
萧妄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他看了苏氏女一眼,对穆淮弈道:“不过是些军中旧部,随意聚聚,不敢劳动王爷大驾。”
穆淮弈心情被魏明景搅得很是糟糕,他冷哼一声,带着阿策率先离去。
“淮弈!”
魏明景僵立在原地,穆淮弈的话像两把冰冷的利刃,将他多年来自以为是的愧疚与解释击得粉碎。
不是因为落水?那是因为什么?小雪又是谁?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
他踉跄着想要追上去,却被谢轩一把拉住。
“明景兄,算了!”谢轩低声劝道,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同情,“王爷既然不想说,你再追问也无益,反而惹他更不快。”
云舒也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道:“魏三哥,王爷他……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魏明景甩开谢轩的手,目光死死盯着穆淮弈远去的背影。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不是因为落水……那是因为什么?小雪……小雪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仿佛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那穆淮弈对他的疏远,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个叫“小雪”的,又是谁?无数的谜团像沉重的枷锁,紧紧地缠绕住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穆淮弈脚步未停,萧妄默默地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又仿佛心照不宣。
穆淮弈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冰冷,他突然和萧妄低声道:“别被他骗了,他不过是看出来最近风势不对,想来探点口风罢了。”
萧妄耳力极佳,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清,看着他昳丽的眉眼,不是很明白:“可他推你下水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因为这个讨厌他?”
“将军这是想要我翻旧账?我对这个是真的没兴趣。”穆淮弈被他逗笑了,“我不愿意和他说话,多说一个字我都嫌费劲。”
“王爷心中自有丘壑。”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陈述。
穆淮弈脚步微顿,转头看他,雪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澄澈,带着几分意外:“你倒是不刨根问底。”
“王爷若想说,自会告知。”萧妄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若不想说,臣追问也无用,徒惹王爷心烦。”
穆淮弈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浅浅的,却比亭中强装的漫不经心真实了许多。
“萧妄,你这人……倒也不算太无趣。”
萧妄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评价,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穆淮弈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弯腰从雪地里拾起一枝被风吹落的红梅。那梅花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雪粒,红白相映,格外夺目。
他把玩着那枝梅花,侧头问萧妄:“你说,这梅花好看,还是本王好看?”
又是这种没正经的问题。
萧妄居然有几分习惯了,他目光落在穆淮弈被风雪微微吹红的脸颊上,那双眼桃花眼在雪中亮得惊人,比手中的红梅更添几分鲜活的艳色。
他喉结微滚,声音低沉却清晰:“王爷好看。”
穆淮弈显然没料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直接,一时竟有些语塞,耳尖不受控制地又红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梅花随手插在腰间的玉带里,强作镇定道:“算你有眼光。”
穆淮弈步伐缓了些。
“小时候,他们也总这么说。说我生得像母妃,是天家最漂亮的少年郎。”
“那时候太子妃嫂嫂抱着我去御花园,路过的宫女太监见了,都会偷偷红着脸夸我。太子哥哥更是把我当宝贝,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生怕我磕了碰了……”
“小雪是他府中的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被他收做了通房……后来没两个月就不见了,说是偷了府里的东西,跑了。那时候我才多大?大概六七岁吧,我亲眼看见他把那小姑娘推进湖里……”
“他以为是他把我推下去的,可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是看到小雪被他推下去,受了惊,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躲开了。”
“没有人推我,是我自己掉进去的。”
“可他好像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知道我为什么怕他吗?”
萧妄的目光沉静地落在穆淮弈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仅仅是回忆十几年前的一天,仍旧让这个身居高位的王爷忍不住发抖。
穆淮弈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因为我听到他说,小雪长得有三分像我。他把小雪推下去后,让身边的书童再去给他找一个“像我”的人来陪他。”
“原来长得像我,是会被这样对待的。”
“那我呢?又会被怎样对待?”
穆淮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片落在梅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穆淮弈低垂的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戏谑与疏离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孩童般的惶恐与茫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穆淮弈,卸下了所有的尖刺与伪装,像个一无所有的小可怜,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颤抖。
“王爷。”萧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都过去了。”
穆淮弈却忽然抬眸,眼尾泛红,唇角却弯起一道极淡的弧。过不去的,那湖水的冷,至今还渗在他骨头缝里。
怎么会过去呢?只要一看到他那副愧疚又深情的样子,就会让穆淮弈觉得恶心。
但这些都不用告诉萧妄。
魏明景带给他无法磨灭的阴影,年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扭曲的心思,那份恐惧深深扎在心底,化作最本能的反应,即使时隔多年,依旧烙印在心底。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敢靠近任何温柔表象,生怕那温情脉脉的面具下,藏着和魏明景一样的、令人作呕的占有欲与毁灭欲。
萧妄伸出手,想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可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有些伤痛,旁人无法替代,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
而他来得太晚了。
他只是沉声道:“王爷不必怕他。如今的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太子身后的小殿下了。”
穆淮弈怔怔地看着他,他忽然笑了笑:“我早就不怕他了,我觉得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