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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念 我恨毕泰入 ...

  •   他逼我模仿那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连走路时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都要分毫不差。稍有差池,便是雪地里罚站到天亮、暗无天日的抄书,那种被当成无魂替身的折辱,比棍棒加身更剜心。

      我逃,他抓。

      秋月想偷偷放我走,却被他的人抓住打了个半死。

      暗室无尽的黑暗里,我气息奄奄地看着她熬干最后一口气。她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用力,在我掌心一笔一划刻下三个字,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力道不像是临终遗言,反倒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我骨头里。血字未干,暗室门突然被推开,毕泰的声音混着霉味飘进来,像毒蛇吐信。

      “沈清沅,你可知我当年……”

      一线月光漏进室内,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却只听清“雪夜”“玉扳指”几个字,便彻底遁入黑暗。

      恍惚间想起秋月姐姐曾在某个雪夜醉酒时,抱着酒坛呢喃过这个名字。当时只当是胡话,弥留之际,秋月却写了这个人的名字,暗室门缝也听毕大人提起了这个人。

      一世又一世,我逃,他追;我恨,他虐;我拼尽全力杀他,最终同归于尽,或是被他虐杀。

      九十九次死亡,九十九次折磨,最初的惊惧早已熬成了滔天恨意,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偏要缠我百世?直到第七十三世,我冒险潜入他书房,才发现那卷蒙尘的《往生录》。

      泛黄的纸页上,沈清沅的生辰八字旁,我的名字被朱砂圈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庚子年腊月初七,雪夜归位”,那正是我第一世被扔在雪堆里断气的时辰。

      “春花?你醒了?”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我浑身僵住,转头撞进一双盛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眸——是秋月。

      她左手藏在袖中,指缝间露出半截染血的匕首——那是三个月前秋月姐姐说不慎丢失的那把银匕首,当时她还为此哭了半宿,此刻却塞到了我手里。

      只因为她是秋月——我轮回百世唯一的光。

      是我轮回百世,唯一肯把最后半块饼分我的好姐姐,教坊司里待我最好的姐姐,唯一会替我挡酒、替我挨打的姐姐。

      她比我早入坊两年,平日里总护着我,却阴差阳错陪我死了九十九世。每一世,她都陪着我躲,陪着我拼,最后陪着我一起,在毕泰的冷笑里断气。

      最开始我也不信她会陪着我轮回。

      毕竟我们非亲非故,这实在是太过荒唐。但秋月却在轮回里早就打消了我这个念头——她抓着我的手,颤着声把我仿印记、被毕泰扔到荒郊冻死的事说了出来,甚至连我第七十三世偷看过《往生录》里“腊月初七”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我明明从未对她提过这些,她却像亲眼见过一般。

      看到她的瞬间,我的眼泪才决堤而出,积压了九十九世的委屈突然化作泪水砸在她手背上。

      她却突然死死捂住我的嘴,指节泛白地指向窗外:“听,毕府的仪仗到街口了,比前九十九世早了一炷香!”

      其实,她因我轮回也是巧合。

      只因第一世,她总说不想待在教坊司这腌臜地方,一心想攒够赎金,找份安稳差事,所以见我得了势,便托相熟的货郎打听毕府是否缺洒扫丫鬟。

      谁知那货郎竟是毕泰安插在教坊司的眼线。她刚开口问“毕府还缺人吗”,就被当成细作打断双腿,扔去乱葬岗时,怀里还揣着给我带的桂花糕。

      那是她前一晚特意去街角买的,说要给我尝尝鲜。

      第二世睁眼,在得知她也轮回后,我便攥着她冰冷的手,像是发了疯——教坊司的铜镜里,映着我们未及笄的脸。

      我把她去年送我的银簪塞进她手心,一字一顿的说着。

      “记住三个规矩,否则我们还得死:第一,永远别碰毕府的任何东西;第二,听见‘清沅’两个字就跑;第三……”

      她当时咬着唇点头,鬓边的绒花抖得像风中残蝶,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尖发颤。

      话没说完,隔壁突然传来琵琶弦断的脆响,老鸨尖利的嗓音刺破耳膜:“毕公公的仪仗到街口了!”

      我把琵琶弦调松装哑,指节捏得发白;她故意烫伤嗓子装病,咳得撕心裂肺,攒下的碎银藏在空心床柱里,连赎身文书都托相熟的货郎写好了,乖得像两只不敢见光的鼹鼠。

      可昨夜老鸨突然来查房,盯着床柱的眼神像淬了毒——后来才知,毕府的眼线早已把我们“安分守己”的模样报了上去,那老虔婆正等着把我们当“礼物”送进毕府。

      可所有算计,也算不过毕泰——毕大人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阎罗。

      今日带着手下来教坊司,也并非赴宴,而是追查“沈清沅转世”的流言。

      据说有人看见教坊司有女子腰侧有玫瑰印,他捏着那方羊脂玉印,指尖在缠枝莲纹上反复摩挲,点名要见“所有不起眼的乐伎”——我和秋月,就在那名单里。

      我们俩吓得浑身发颤,进了厢房便全程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融进阴影里让他看不见。

      可他还是扫了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顿住。

      我低头攥紧袖口,那里有道前世被拖拽时划破的旧伤,此刻正像有针在扎。他没认出我是谁,只嫌我发抖的模样碍眼,眉峰一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丫头的眼神,倒和当年雪巷里的那人有几分像。看着晦气,拖出去,别污了这里的地。”

      还是熟悉的冰冷语气,还是熟悉的无力感。我被他的手下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秋月扑上来想护我,也被打了一顿,和我一同扔出了教坊司。

      期间,我被他的手下格外关照,左腿生生被踹断。秋月扑过来,想帮我挡些拳脚,却被按在地上磕掉了半颗牙。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了个字:“逃”。可我左腿断了根本跑不动,最后还是她咬着牙拖着我躲进城隍庙。

      我真的害苦了这个姐姐。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麦饼——那是她今早出门时特意揣的,油纸都磨破了,用最后力气塞进我嘴里:“毕泰书房……东墙……我曾听老嬷嬷说有暗格……里面好像有本《往生录》……”

      血沫从她嘴角涌出,那半块她塞给我的羊脂扳指从她怀里滚出来,掉进了香灰,露出背面刻着的“晚”字。

      就这样,来来回回,我和她竟蹉跎了整整九十九世。每一世的腊月初七,雪落之时,便是我们的死期。

      其实我觉得,是我害苦了秋月。

      我恨毕泰入骨,也未尝没有连累他人的原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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