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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华若锦走出了州治大门好一段距离才发觉沈归和没有跟过来。
      她转身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竹瑶:“你没喊他吗?”

      竹瑶一脸无辜,“我见娘子喊了就没再多嘴了,而且娘子走的好快,我都要跟不上了,根本腾不出功夫再回头喊沈郎君。”

      华若锦一时语塞,把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甩了甩袖子,看起来颇为烦躁:“罢了罢了。”

      马车行至田间阡陌外不远时,外头的车夫同华若锦轻声通禀。
      她撩开帘子,远远看见稻田被秋风吹起一阵阵金浪,浪里人头攒动,空气中隐约可以听见欢笑声。
      今年的收成确是不错的。

      华若锦找到范泌祐时,他正在田间同百姓温声话谈,看起来专注得很,待华若锦行至身侧十步远时,才在属吏的示意下发现华若锦。

      “郡……”
      她摆摆手,止了他的礼,自发先解释道:“郎君去了州治熟悉事务,我若整日待在府里也是无所事事,难免无趣,想着眼下正是秋收时,出来走走也好,今岁的收成看着不错。”

      她话锋转的急又自然,不等范泌祐咂摸其中含义,一旁的属吏像是怕她的话掉在地上般,连忙应:“郡主说的是,今岁是天公作美,才叫收成可观。想前两年老天不赏脸的时候,那光景叫一个惨诶。”

      他话头方止,就见华若锦和范泌祐二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他身上,这才才察觉僭越,心下一惊,刚要告罪就见范泌祐摆了摆手。
      “无妨,你尽管说便是,我与郡主皆是今岁方至,地方旧事,正需多听多知,才能造福百姓,不必拘礼了。”

      那属吏闻言松了口气,又悄悄瞥了眼华若锦,见她嘴角噙着淡笑,并无责备之意,才斟酌着词措接着道:“前两年收成不行时,地里颗粒无收,挨家挨户饿死了不少人,本来春冬之时就没有收成,加上粮食不够,过得甚是艰难。”

      华若锦渐渐收了笑,正色追问道:“饿死不少人?州县没有粮食储备,去接济百姓吗?”
      “这……”

      “各州县也没有递折子给朝廷,请求朝廷的援助吗?”

      “下官惶恐。”
      华若锦一连二问,那属吏都不敢答,只得垂首躬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范泌祐。

      范泌祐见状,呵呵笑出两声,“郡主自小在上京长大,朝廷什么个情况,郡主也是知晓的,何苦为难他们呢?”

      华若锦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无奈道:“范知府总是如此心直口快,难怪总叫人抓住小辫子。”

      “不亏是父女,昔日在上京时,华相也曾这么说范某。”范泌祐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我这性子,自年少起就如此,怕是难改咯。”

      一席话罢,氛围松缓了不少。二人缓步走出田埂,周遭不少百姓都认得范泌祐,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华若锦见状,想起方才古弈说的话,便笑着调侃道:“今晨我与郎君一道去了州治,本是想先熟悉一番,不想那些属吏都对范知府赞不绝口,道是范知府来了常州,是百姓之福、常州之幸。眼下亲眼所见民心所向,才知那些属吏所言,真是半分不虚。”

      范泌祐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面上并无半点居功之色,“这番称赞可太重了,范某受之有愧。”
      顿了顿,又道:“为官者,在其位谋其政,这些都是范某应该做的,范某只盼能让百姓年年有粮,吃得饱穿得暖,为大祁守好这一方水土,便心满意足了。”

      华若锦眸光微动,顺势问道:“这么说来,范知府是不打算回上京了?”

      范泌祐长叹一声,“不瞒郡主,若是有机会再回上京,施展范某的一腔抱负,范某定然是愿意拼力一搏的。只是朝廷如今的情况郡主也是知晓,朋党相争,派系林立,寡不敌众啊,与其在朝廷上与愚昧之徒争长论短,不如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也叫范某心中安定。”

      话语间,几人已走出田间,来到田外不远处的一处可用休憩的凉亭中。亭边有高树遮阴,秋风一吹,枯叶簌簌而落,碎影斑驳。
      属吏见二人要谈事,识趣地跑去对面的茶摊买茶。

      茶贩热情的吆喝声一声声传来,华若锦听着,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的道:“我幼时在宋太傅跟前听学时,曾在《周易》中读到过一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想来不论是朝廷之事,还是水利兴修,都是这么个道理。”

      范泌祐愣了愣,又听她道:“范知府已在田间多日,想必已经发现不少常州一带的沉疴积弊,我身为华相之女,又自小得帝后关爱庇佑,也自当为帝后分忧,如今来了常州,若范知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便是。”

      话音方落,属吏便有眼力见地端着两杯热茶和小食快步过来。华若锦想说的话都留下了,也不欲多留,便起身准备告辞。

      范泌祐见她即将转身,急忙拦了一下,“……郡主与沈通判今夜若无事,不如来府上一叙?”

      ……

      华若锦从田庄离开,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河道旁。
      她立在岸边,看着怒吼的河水拍打堤岸,衣袂被河边的秋风卷得微微翻飞,整个人在风中颇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她垂首,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倒是叫身后的竹瑶看着心惊胆战,生怕她往前一步就踏空落入河中。

      华若锦一转身就见她惊惶的神色,没忍住笑出声,揶揄道:“这还不是夏日汛期时你就吓成这般,若真是夏日河水暴涨之时,你难不成连河岸都不敢近前吧?”

      “娘子又打趣我!”竹瑶跺了跺脚,快步跟上华若锦的脚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扭头再去瞧一眼那奔腾的河水,心有余悸道:“就算是这河水知剩个底了,我也不来河道这了,这河水扑岸的样子像会吃人的恶兽呢。”

      华若锦愣了愣,面上闪过怅然,声轻如自语:“可不就是吃人的恶兽吗……”

      竹瑶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以为她说的是河水干系着百姓的粮食与生存,于是也赞同地点点头:“也是,若叫这河水乖顺些,百姓也不用担心粮食,受饥饿之苦了。”
      说罢,她面上也有了些愁容:“希望范知府能早日想到良策,解了这积弊之忧吧。”

      华若锦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语气戏谑:“你怎么不说希望你家娘子能想到解决的良策呢?”

      竹瑶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惊喜道:“娘子你有法子?!”

      华若锦见她单纯的模样,有些无奈,想起前世的种种,又有心酸涌上心头,欲言又止几回,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竹瑶啊,快快长的聪明一些罢。”
      ——若是我还是护不住你,该如何是好呢?

      竹瑶看不懂自家娘子眼底转瞬即逝的难过,只觉得自打被赐婚之后,自家娘子就好似变了个人。
      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她思考了一番,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出在沈郎君身上。

      于是,在州治查阅了一整日典籍,还抱了几本回来的沈归和,一进门就碰上了一张臭脸。

      踏进屋内的脚骤然一顿,又缓缓收回。站定后,他往屋内瞧了一眼,斟酌着问道:“你家娘子今日心情不好吗?”
      他暗自思忖着,是不是今晨没有跟上华若锦与她一道,又无意间惹恼了她。

      竹瑶抬眼瞥他,努努嘴冷哼了一声,“没有啊,娘子心情很好啊。”

      许是听见了屋外说话的动静,华若锦从内室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门口颇有对峙之感的二人。
      她扬了扬眉梢,不明就里:“你们站在这干嘛?”

      沈归和自她出现那刻便将目光落了过来,见她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挽了发髻,动了动唇想问些什么,但思及前几回华若锦对他的询问那番疾言厉色的反应,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反倒是华若锦,见他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的衣裳许久,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后便主动解释:“今晨从州治离开去了田庄,回来时发觉裙袂上沾了谷壳和稀泥,便换了身衣裳。”
      说罢又见他怀里抱了一堆典籍,便侧开身子让出路,好让他进去。

      沈归和却一时没动,见她今日心情确实不错,不似往日一般疏离冷淡,便试探问道:“今晨去田庄做什么?”

      “忽然想起一些事,去寻范知府商议,”华若锦说着,睨了一眼他,“不是喊过你了?”

      沈归和抿了抿唇,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华若锦叫他快些放下书,再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怎么了?”他不解。

      “范知府邀我们一道去他府上用晚膳。”

      沈归和虽不知范泌祐为何突然邀约,但华若锦这般说了,便是已经定下的事了。如此他也不必纠结,快步进屋将典籍放下,又快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不叫华若锦等久。

      到范府时,范泌祐和他夫人许氏已经候着了,一见二人便笑着迎上来。
      二人自觉范泌祐与许氏等候许久,率先告歉来迟。
      许氏轻笑着请他们入座,“不迟不迟,还有一道菜呢。”

      话音方落,就听见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华若锦循声看去,这一眼便又顿住了。

      许氏起身拉过来人的手,笑着介绍:“这是小女,名唤舒绫,从前一直在苏州,前些时日才接来了常州。”
      说罢,又连忙招呼自己女儿向二人见礼。

      沈归和只微微颔首,抬手回了一礼。华若锦却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扶住,免了虚礼。

      “我记得你,”她仔细地看着范舒绫的眉眼,语调轻柔:“幼时你来过上京,还给了我一块桂花糕。”

      说来经历了一世,对幼时的诸多琐事,华若锦早已记不清了,偏偏这件事,是前世后来范舒绫死时亲口问过她的,彼时她手里还攥着一块破碎了的桂花糕。
      她便就这样一直记了下来。

      范舒绫未曾预料华若锦会记得她,还主动提了出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面腮都泛起了红晕。
      偏生她又是个嘴笨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接,急的许氏都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让她说话。

      华若锦见状,主动解围道:“许是多年未见,难免有些生分了,如今我身在常州,多的是闲时,你若无事,尽可来寻我。”

      范舒绫红着脸点头。

      她这般模样,又叫华若锦想起了一位自重生回来就一直未曾见过的故人。
      思及此处,她眉目不自觉地沉了沉。

      如今她在常州,已经开始试图利用前世记忆扭转今世之事。不知在上京那处,章璟晔又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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