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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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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看到谢秉臣的瞬间,支柯就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脑子里的悔意折磨着她。
她干嘛多管闲事?那种情况跑就好了,管他们打伤还是打残?
还有邱匀,打残了更好,他还能少找几天自己的麻烦。
可现在,闲事也管了,人也救了,到时候再被卷入到什么不受控的事件中,她就又陷入‘双拳难敌四手’的境遇了,而且……她也不想和那个人再有什么瓜葛了。
这次,就当最后一次吧——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麻烦是会自己找上门的。
“支柯,邱匀,有人找!”
‘刺啦’一声,邱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熟悉的教室门口走去。上上节课因为和支柯倒垃圾回来晚了,朱珠念在他是惯犯,勒令他举着椅子在门口站一上午,这不他刚从门口罚站完回到椅子上,准备歇十分钟下节课再站。
不知道谁,单单挑这个时间来找他。
闻言,正在做题的支柯笔尖一顿。
实话说,她深知她并没有一个会来班级门口找她的朋友,就在她一度怀疑是否是她听错,向门口张望的时候,看到了谢秉臣高傲的侧影。
他立在走廊,几个女生趴在门口,窸窸窣窣地小声交谈,还有人拼命地使手势,示意自己的朋友不要错过谢秉臣的‘盛世美颜’,同样也不乏有对这位‘校园男神’来找支柯的质疑的眼神飘过来。
唐田率先发现了这场骚动,她看了眼门口,而后又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支柯,她没有想到,他们两人居然认识。
支柯没有理会唐田诧异的眼神,只是深呼一口气,平静地拉开椅子,从唐田身后走了出去。
她倒是想看看一个‘施暴者’怎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受害者’面前,又想怎么楚楚可怜地颠倒黑白。
“举手之劳,那么客气干嘛?”
“支柯!”谢秉臣朝着她走来的方向挥了挥手,邱匀此时已经站在他的身侧,手里还拿着一瓶椰汁。
“这次多亏你们了,同学之间的摩擦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就想,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就不打算追究责任了。”
谢秉臣笑着看向支柯,想在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支柯只是饶有意味地抱胸看着他这场展现自己‘大度包容’的戏码。
“不追究了?”邱匀一愣,但仔细想想又不是他自己的事,他也只是顺道帮了他一下,于是赶忙找补,“不愧是男神,就是大度。要是我的话,肯定让他们吃点苦头才长记性。”
“大家都是同学,不至于为过去的事闹得太难堪。”谢秉臣故作轻松地说着,转头询问支柯的看法,“对吧,支柯?”
支柯并没有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这时候询问她的意思,是摆明了初中的事也让她不要追究了吗?
凭什么?
她不追究就等于他没做错,就等于听不到一句他的道歉吗?
“与我何干?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还能左右得了你的想法?”轻飘飘的语调让人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谢秉臣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将这个话题圆了回来,“说得也是。”接着将一瓶椰汁递到了支柯面前,“给你。”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秉臣,没有伸手接下,“不必了。”
支柯近乎决绝的态度,让谢秉臣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邱匀听着两人的谈话,不由得开始分析,支柯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要名份?
真心机。
还在这里玩儿什么欲拒还迎,看了就让人恶心。
他赶忙接过谢秉臣手里的椰汁没好气地塞到支柯手上,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收着吧!”
说罢暗暗对着支柯啐了句:“真装!”
支柯盯着手里强塞进来的椰汁,不明白邱匀这厮究竟搞什么。
她不求他谢自己,起码别害她啊!
当然,他害得已经不少了。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去的身影,手里的椰汁像要把她的手灼出一个大洞,让她想赶紧扔得远远的。
对于谢秉臣,她绝不原谅。
“你们……认识?”唐田直勾勾地盯着支柯手里的椰汁,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变得无比虚弱。
“不认识。”
支柯没有片刻犹豫,将唐田的猜测扼杀在摇篮里。
唐田是吵闹了一点,但本质上不坏,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谢秉臣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但还是不想让她把自己当做‘假想敌’。
支柯将手里的椰汁递给唐田,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给你送饮料?”唐田的精神大好,又围在支柯身边喋喋不休。
“他有病。”
三个字给了唐田一闷拳,支柯这毫不留情的态度,想来也并没有什么可以打探到的八卦。
**
隔天,孟杉带来了月考的消息。
虽然孟杉舅舅是副校长,但大家还是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
月考成绩涉及到后续的分班,虽然只占比百分之十,但大家也都颇为重视。因为他们首先进入的就是A班,相较于平行班来说,身上带着一种优越感。平行班的人努力是为了获得这种优越感,而A班的人努力则是为了保全这种优越感。
美国经济学家詹姆斯·杜森贝利早在1949年就提出了‘棘轮效应’,而A班的部分同学现在就身处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煎熬中。他们初中必定都是每个学校的‘翘楚’,可考进市一中的,谁又不是‘天之骄子’呢?
即使他们中的部分人是因为理科困难所以才学的文科,但A班也不乏有像支柯这般成绩优异的学生。而这种‘末位淘汰制’的残忍,不单单是能力的打压,还是一种自尊心的折辱。当一群佼佼者齐聚一堂,这种‘优越’就会变得泯然众人。
朱珠第一堂课就宣布过,现在班级人数40人,期末后会淘汰10人进入平行班。所以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注定有人会离开。
能否接受这种落差,就成为了他们经历的第一道考验。
‘淘汰’一词或许太过生硬,就像是食物链的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态度一样。但现在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就已经开始接触这种既定的社会规则——弱肉强食了。
对于支柯来讲,无论在哪个班都一样,而且她有绝对的信心,无论怎么样都考不出A班,所以她才敢在开学前的摸底考中胡乱作答。
就是那次摸底考,让全市第十一的‘学霸’,在文科班变成了一个‘小透明’。
这种改变让支柯很满意,她不是一个愿意站在舞台正中的人。即使她的父母极力想把她塑造成人群中光彩夺目的那一个,但她的愿望只是变成一个再小不过的齿轮,隐匿在那些‘光鲜’的背后就足够了。
唐田似乎也有了危机感,她倒不怕这种淘汰机制,可能她更怕的是,如果从A班考出去,她就要重新开始建立自己的社交关系。
那她身边的这朵还未攻略的‘高岭之花’,岂不是就要拱手让人了?
她不敢细想,可笔下的题也仍旧解不出来,只能转头看了下支柯,想学下学霸的学习方法。但支柯的试卷也有很多题空着,不过草稿纸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学霸也会没有头绪吗?
唐田有时也会不解,支柯就没有疲累的时候吗?她在看支柯的时候,支柯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背书,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一些文学作品。
是的,文学。
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唐田不知道,但她想,这也许就是她和学霸的差别。
她有时会很担心支柯的精神状况,生怕她哪天学着学着就疯了。所以一旦有空闲时间便会生拉硬拽着支柯一起遛弯,去外面看看树,晒晒太阳之类的。如果她不在支柯身边,那支柯一定会很快疯掉的。
她不能考出八班,她要留在这儿,留在支柯身边。
唐田的目光坚定,似是下定了决心,转头继续投入到书本中。
支柯也发现了旁边人的异常,她没有转头,只是在用余光淡淡打量唐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之后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奋笔疾书,书页翻飞的声音大的离谱,她要不要告诉唐田,这些题光看公式是没用的?
还没等她开口,唐田已经心如死灰地趴倒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闭上了双眼。
行吧,遇到困难睡大觉,还挺符合她的作风。
支柯勾起唇角,收回了流落在外的目光,摊开习题册,在上面勾勾画画。
这一幕正好落入邱匀的眼里。
原来她也是会笑的啊……
自从上次食堂一别之后,邱匀就再也没见过支柯露出过笑容,他甚至都怀疑那次他是不是真的眼花看错了。
支柯的脸上永远波澜不惊,这似乎都成了她的标志,邱匀一度认为当时支柯没来参加军训的原因是去治疗面瘫去了。
她长着一张清冷的面孔,五官立体精致,眉宇间的淡漠让她看上去像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她的想法。如墨的长发在后脑勺吊起一个马尾,前额那厚重的刘海让她安全的隐匿在人群里。
阳光勾勒出她的侧影,仔细盯着还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幅度。
挺好的小姑娘,就是心眼太坏!
邱匀忿忿地收回目光,在心里编排着支柯的行径。
他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市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老式糕点,爷爷奶奶想尝尝就派他去那边买。远远看过去,糕点铺的前面聚集着一大群人,他暗叫一声,坏了,万一抢不到就糟了。
结果贴近一看,是一个残疾人正向沿街的人乞讨。那人没了双腿,坐在木板条制成的小推车上,下面铺着一层绿色的广告纸,那上面写了他的生平经历,家庭如何困难,还摆放了医院证明材料和残疾证之类的。
周围人纷纷议论,都在为乞丐的不幸慷慨解囊。只有她,只有那个女人,不仅自己不捐款,还阻挡别人献爱心。
他忘不了她拉住旁边几位老人,指着乞丐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老人们就收起了钱包,摇着头面带失望地离开了。而罪魁祸首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像是居高临下的地狱判官一般,冷淡、不屑甚至是有点厌恶,最后瞥了乞丐一眼就离开了。
也许从那天开始她在她的心里就已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臭脸坏女人。所以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的奚落她。
还有校服那次,他对她非但没改观,反倒还加了一条——睚眦必报。
接着就是谢秉臣送饮料来,她还在那里玩儿欲擒故纵,手段真是高明!
想到这里,邱匀无比确信,支柯就是十足的坏女人。
支柯当然不知道短短的一个课间,邱匀就已经脑补出了这么多关于她的画面。
她只是在上课铃声响起后,忐忑地将自己整理的题推到了唐田面前,就当是上次她帮自己的回礼吧……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
支柯的心跳的很快,她不确定唐田会不会接受她的好意,会不会奚落她的真心。可这已然是她能想到,最有效的报答的办法了。
翻了翻支柯递过来的题,唐田刚想躺下继续睡,却猛地惊醒,一脸不可置信。
小十一在给她开小灶!
她顿时有了精神,‘唰’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小十一这样做的意思是不是,也不希望她走?
一针鸡血打进唐田的身体,动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在她的中枢系统里,最后投掷在笔尖上,不久后就只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了。
**
杨世新今天从办公室回来后,带来了一则消息。
月考之后可以申请转科。
虽然现在都是重理轻文,但对于有些人来说,理科还是太过困难,现在转文是个好时机。对于文科来说,才开学一个月,现在转去理科也不晚。
唐田刚燃起来的斗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摇摆不定,
“小十一,你转理科吗?”
杨世新站在唐田和邱匀中间的过道,目光也被唐田这句话吸引。这个问题无可厚非,毕竟支柯的理科成绩不低,尤其是物理,现在转科的确是个好时机。
到时候参加竞赛和保送,全部都来得及。
支柯眼皮都没抬,直接摇摇头给出了否定答案:“不转。”
其实一方面是柯乐安不会同意,另一方面她确实感觉相对于冰冷的公式,她更喜欢那些有温度的文字,以及文字后面的故事,还有就是,文科的挑战性会高一些。
“太好了,我也不转!”唐田高兴得手舞足蹈,将整个人都贴在了支柯身上。
支柯被这股冲过来的力道撞的身子颤悠了几下,眉间也染上几分不悦,但唐田并未察觉,还是自顾自地问杨世新:“那你呢?你要转吗?”
“我不知道,我爸妈想让我转。”杨世新作势摊了摊手,万分无奈地回复。
在尚未独立之时,被父母操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像唐田那样的家人只能称为少数吧……
支柯不禁回想起了林满满,她家长会同意她转文科吗?家长们总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孩子们做选择,他们坚信自己是对的,但却往往忽略的孩子真正的需求。
所以有些孩子就会生出逆反心理,最终走上一条错的道路。
支柯又想到了她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一种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她居然会爱上被操控的人生,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杨世新看到支柯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搭话,“支柯,你物理那么好,为什么不转科?”
“好就要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