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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哑”神女 小神庙比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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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庙比想象中更偏僻些，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竹林边，是座小小的吊脚楼，只是屋檐下挂的不是辣椒玉米，而是各种编织的符咒和风干的植物。楼前有一小块空地，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叶零榆站在竹林边缘犹豫了一会儿。外婆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可是该死的好奇心，还有昨晚那双美丽眼睛留下的印象——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你好？”她试探着朝小楼喊了一声，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风吹铃铛的声音寂寞地响着。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刚要踏上木楼梯，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神女安静地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叶零榆。
白日的光线让叶零榆将昨晚的人看得更清楚了。只见“神女”卸去了厚重的银冠和繁复的绣衣，眼前的人只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衣裳，长发用木簪松松绾起。没有了夜间篝火的神秘加持，那份美丽反而更加直击人心，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世俗定义的、近乎非现实的美丽，疏离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散发着一股幽幽的道不明的好闻又清冽的味道，是真正的“仙女“。
叶零榆十四年的人生里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包括看到的明星以及网络上以美貌出圈的网红，都不及眼前这人美貌的一半。这种美直接击中了她的视觉。已经不知如何形容这种美貌带来的冲击，在她14岁的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比喻是：像是博物馆里那些易碎的古代瓷器，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你好，我叫叶零榆。”她举起手里的野杜鹃，想要在“仙女姐姐”面前留个好印象，露出了讨好谄媚的笑容，甜甜的梨涡也不自觉浮现，“这个送给你，昨天你的舞蹈很好看。”
神女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微微弯起，回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花束。
叶零榆等了几秒，又试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只有微笑。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叶零榆：难道她听不见？或者说不了话？
“你……是哑巴吗？”这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神女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只是继续微笑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认“哑巴”这个猜测，还是表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最后，神女抬手做了个“请回”的手势，便关上了门。
叶零榆站在紧闭的门前，看着手里渐渐蔫了的野杜鹃，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
当天晚饭时，她闷闷不乐地对钟兰说：“外婆，神女姐姐好像是个哑巴。好可惜啊，那么漂亮的人，却说不了话。”
钟兰教授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她不是哑巴，零榆。寨老昨天跟我说了，神女只会说D语，听不懂也不会说普通话。这是寨子里的规矩——神女作为山神的使者，只能说山神听得懂的语言。”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叶零榆脱口而出，“这不就等于切断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吗？”
“每个文化都有自己的逻辑。”钟兰平静地说，“在云岫寨的观念里，神女是介于人和神之间的存在。学习外界的语言，接触外界的观念，会污染她的‘纯净’，从而失去与山神沟通的能力。”
叶零榆皱起眉。她想起那双眼睛里的寂静，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超凡脱俗的宁静，而是孤独——被高墙围起来的、无人能抵达的孤独。
“那她要当多久的神女？”
“直到下一任神女出生。”钟兰叹了口气，“寨老说，上一任神女卸任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神女……”她顿了顿，“是从外头找回来的，据说是某个D族分支流落在外的血脉，从小就被教导关于神女的礼仪习俗，三年前才被接回寨子。”
叶零榆的心沉了下去。三年，在一座小楼里，不能说别人听懂的话，不能接触外面的世界。而且未来还有多少年？下一个神女何时会出现？
“这对神女来说不公平。”她小声说。
那天晚上，叶零榆躺在吊脚楼的小房间里，听着窗外山风的呜咽，久久不能入睡。她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双眼睛——温柔的、疑惑的、寂静的眼睛。
凌晨时分，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月光透过木窗格洒在她脸上。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神女姐姐愿意，她要教她普通话。
不需要多流利，只要能沟通就好。至少，当有人带着一束野花来找她说话时，她能回应；至少，当她想表达什么的时候，能有除了微笑之外的方式。
叶零榆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也不知道寨子里的规矩有多森严。她只知道，看着那样一个人被囚禁在语言的牢笼里，她心里某个地方受不了。
第二天清晨，她再次走向那座小神庙。这次她没有带花，而是带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敲门后，神女再次出现，眼中依然带着温柔的疑惑。
叶零榆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然后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叶、零、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月光般澄澈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像山间的阳光一样明朗，边说边比划：
“从今天起，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神女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城市来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女，看着她眼睛里毫无杂质的善意，看着她笔记本上那些陌生的、方方正正的符号。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想做什么，但是却莫名想靠近这个笑起来带着甜甜梨涡的女孩。
她身上的气息，太温暖了。他，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很久很久之后，“神女”——十五岁的齐郁泽——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他带向何方，只是在那个晨光熹微的瞬间，他在这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了十四年来，第一道真正照进他生命的光。
而那道光的轨迹，将用十年时间，蜿蜒穿过深山与都市，最终抵达一个他从未奢望过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