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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御书房内,窗明几净。
龙涎香的余韵尚未散尽,却已然换上了一副更为疏淡的新香。
宋枕雪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一身粗布衣衫取代了囚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背上的鞭伤在衣料摩擦下隐隐作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头那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即将到来的恐慌。
他知道,是明珠郡主的求情,换来了他跪在此地的资格。
这份认知,让他对御座上的帝王,充满了一种感恩与畏惧的复杂情绪。
皇帝的目光停在宋枕雪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略带瑕疵但仍称得上完美的器物。
“宋枕雪。”
“可知你为何还能跪在这里,而非……刑场之上?”
一句问话,轻描淡写,却已将生杀予夺的权柄,冰冷地拍在了他面前。这是在提醒他,更是让他知晓——你的命,是朕赏的。
宋枕雪以额触地,冰凉的砖面激得他微微一颤。
“草民……叩谢陛下、太后、郡主不杀之恩。”他声音干涩,却力求清晰,“草民罪愆深重,死不足惜。蒙天恩浩荡,得以残喘。”
他将恩典归于整个天家,谨守本分,不敢突出郡主个人。这是求生者的本能,也是读书人刻入骨血的礼数。
皇帝微微颔首,似是满意他的懂事。
“明珠心善,念你才华不易,在太后面前跪求多时。”他顿了顿,“朕,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但,”皇帝语气陡然转冷,“死罪可免,国法难容。你抗旨拒婚,致使天家蒙尘,朝野非议。吏部员外郎之职,你是万万不能再担了。”
官职被剥夺,在他的意料之中。
宋枕雪再次叩首:“草民领罪,不敢有丝毫怨望。”
能活着,已是奢望。
他心中对明珠郡主的感激之情更甚。
“然,”皇帝话锋又是一转,走至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着他,“朕亦非不容人之君。你之才学,修订《考功法》,应对西戎使团,朕都看在眼里。”
他抬手,指向西南一角,那地方在舆图上颜色晦暗,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灵州。下辖七县,地处边陲,民风悍野,吏治积弊如山,匪患与豪强勾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里,缺一个敢做事、能做事的人。更缺一个心思澄明,不为旧影所惑的人。”
“朕,给你这个机会。”皇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冷酷与漠然,“授你灵州府同知,权知知府事。此非美差,而是刀山火海,亦是一座淬炼真金的熔炉,一面照见人心的镜子。”
权知——知府代理。干得好,或可转正;干不好,或死在那里,便随时抹去,无人记得。
这是惩罚,是流放,也是一场淬炼与试炼。皇帝将一座危机四伏的炼狱,丢到了宋枕雪面前。
皇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你若怯了,现在便可说,朕许你归乡为民,永不叙用。你若敢去——”
他停顿,吐出的字句却比刀刃更锋利:
“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内,交割清楚吏部公务,与你那《考功法》的后续。三日后,即刻离京赴任,不得延误。”
三日!
宋枕雪心头剧震。
这短暂到近乎残酷的时限,像一道无形的铁闸,轰然落下。
将他与过去、与京城、与所有的留恋与不舍,彻底隔断。
短短三日,逼迫他无法深思,无法告别,只能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沿着既定的轨迹,仓皇滚向未知的深渊。
他明白皇帝的深意。
这是对他心志与能力的终极测试:在身心俱创的重压下,能否迅速剥离过往,奔赴死地?
沉默,在御书房内弥漫。
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纹丝不动。
宋枕雪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彷徨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深吸气,伏地:
“罪臣……谢陛下隆恩!”
称呼,从“草民”变回了“罪臣”。他接下了这命运,接下了这带着毒药的恩赏。
“必竭尽驽钝,以报陛下再造之德,定不负灵州百姓!”
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却未离开他,语气降至冰点:
“灵州天高路远,望你好自为之。既赴外任,便需心无旁骛。京中诸事,诸般人情……该断则断。”
他刻意停顿:
“尤其是……”
“吏部。崔榭。”
这个名字被吐出时,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因纵容失察之罪,已下诏狱。你与他,不论有过何等交集,”皇帝的目光冷冰冰,停留在宋枕雪瞬间苍白的脸上,“从今往后,公私皆不宜再有往来。”
“这是为你好,”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残忍,“也是为他好。”
公私皆不宜再有往来。
陛下知道了……他果然全都知道。这是在警告,是在画界,更是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偷偷去见崔榭的念想,彻底碾碎。
“宋枕雪,”皇帝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灵州之行,于你,是劫是缘,是沉是浮,皆在你自己。记住,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你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眼前的敌人。”
“莫要……再让朕失望。”
“退下吧。”
退出御书房,盛夏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晃得宋枕雪眼前发黑。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阶上,一阵眩晕。
三日……灵州……不得往来……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回荡,撞得他耳膜生疼。
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尚未退去,巨大的压力已如潮水般涌来。
他为崔榭境况感到揪心。
也为那道冰冷禁令感到寒冷彻骨。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这点锐痛来维持清醒。
灵州……
或许,那真是他唯一的去处。一个远离京城漩涡,或许能做点实事,也或许……能慢慢学会忘记疼痛的地方。
只是……
鹤郎。
我离京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宫墙外的长街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回家?如何面对父母兄长的追问与泪水?
去找崔榭?有何颜面?更何况……皇命如山。
天地浩大,竟无一处是他心安之所。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朱红大门前——吏部。
心脏猛地一缩,泛起尖锐的酸楚。
哪怕刚被剥夺官职,哪怕前路茫茫,他的双脚,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这里。
只因为,这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有他全部炽热又痛苦的回忆,有……他。
“宋……知府?”
迟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枕雪转身,毫不意外地对上唐衍复杂难言的目光。他出狱、外放的消息,想必已传遍了朝野。
“唐主事。”宋枕雪拱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下官来交接公务。”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行动。
踏入吏部大院,一切似乎都与昨日无异。
回廊静默,值房内隐约传来书页翻动与低语声,庭院里那株洋槐依然开得没心没肺,团团簇簇的洁白花朵在阳光下晃眼,甜香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
一切如旧。
只是,他已不是此间人。
昨日树下缠绵的幻影,值室内温存的低语,衣领下隐秘的红痕……无数画面呼啸着涌来,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眼眶骤然发热,他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交接过程异常高效,甚至可称仓促。唐衍沉默地配合着,将一应文书迅速理清。最后,是一张薄薄的交接单。
宋枕雪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他忽然抬头,看向唐衍,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主事可知,大人他……”
话未说完,自知失言,立刻咬住下唇,匆匆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凌乱。
“所有公务均已交接完毕,烦请主事核查。”
唐衍看着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孤清的字迹,又看向宋枕雪强作镇定却难掩仓惶的眼睛,心中骤然一酸。
这段惊世骇俗又至死不渝的情意,他看在眼里,如何能不为之动容?又如何能不为之痛惜?
他迅速别过脸,用袖口极快地按了按眼角,压低了嗓音,近乎耳语:
“大人他……应当,还在诏狱。”
诏狱!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宋枕雪心上!一直强压的愧疚、担忧、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之前,竟然还在心底隐隐责怪他不来看自己,误会他……
巨大的悔恨与心痛淹没了他。
“多谢主事告知!”
唐衍叹息一声,将他引至僻静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浸满了沉重的过往:
“宋大人,灵州云家情况复杂,据说云家有二子,但一子早夭,而云家宗主云沧海,绝非善类。您此去,万勿以寻常豪强视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庭院里那株洋槐,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有些旧事下官本不该多言。四年前,大人曾遭挚友背叛,身中奇毒,缠绵病榻,几近心脉断绝。云家那位,与大人曾是莫逆之交,只是后来,心思走了岔路,路越走越偏,乃至万劫不复。”
“病愈后,大人性情便与从前大不相同。那毒名为‘玉髓引’,每月发作,蚀骨灼心。”
他收回目光,深深看向宋枕雪,眼底是沉重的嘱托:
“而下毒之人与灵州云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大人他从未真正走出那片阴影。宋大人,您此去,既是赴任,亦是踏入一片与大人有旧怨的土地。”
唐衍的话,让宋枕雪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四年前。中毒。心脉断绝。玉髓引。云家。
每一个词,都在他脑中炸开,又迅速凝结成一块巨石,轰然压在他的心口。
原来……是真的。
鹤郎那每月发作、需以他身体暖意才能缓解的寒毒,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源自背叛,源自灵州!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连成了狰狞的图案。皇帝意味深长的“旧影”,崔榭偶尔望向西南方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都有了最残酷的答案。
云沧海……
这个名字此刻染上了血色。不再是卷宗上一个需要铲除的割据符号,而是将鹤郎推入四年冰狱的凶手!
他心如绞痛。每月初一十五,寒毒发作,鹤郎独自承受蚀骨之痛时,该是怎样的绝望?而这一切,竟然源于他曾信任的人……
“我得去……”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压过了对灵州未知危险的恐惧,“我必须去那里!弄清一切,找到解药,然后……让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灵州之行,骤然从一项艰难的任命,变成了他必须赴汤蹈火的决心。
只为他。
而此刻,鹤郎还在诏狱!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血液倒流,方才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诏狱阴冷,他的寒毒……旧伤……
不行!他得去见他!现在!马上!
巨大的恐慌与决绝淹没了他。什么皇命禁令,什么前途未卜,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烧得他眼眶赤红:
“鹤郎,你等我……我一定能为你做点什么……我绝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宋枕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出了吏部,他想立刻奔向诏狱,想立刻见到那个人!可脚步在街口猛地刹住。
不能这样去。
至少……不能空着手,带着满身狼狈与仓皇去。
他咬牙,转身先回了宋家小院。
小院静悄悄的,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被拒婚的余波摧残。想来,是明珠郡主或宫中早已打点安抚过。这份无声的周全,让他心中的感激与负疚,又深一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父母兄长竟都在堂中,仿佛一直在等待。见到他安然归来,母亲瞬间泪如雨下,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父亲与兄长亦是眼圈通红。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二弟!到底为何要拒婚?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以为……”
面对至亲的泪水与追问,宋枕雪心如刀绞,却无法言说真相。他跪下,对着双亲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大哥,事情已过,莫再追问。后日……儿子便要离京,赴灵州上任。”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此去山高路远,前路未卜,不知……能否平安归来。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跟前。唯愿二老保重身体。若……若天可怜见,儿子必当归来,承欢膝下。”
母亲哭得几乎晕厥,父亲老泪纵横,却强撑着扶住母亲,颤声道:“休说晦气话!定要平安归来!”
兄长将他扶起,拳头紧握,眼眶赤红:“二弟!家里有我!你定要保重!”
宋枕雪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卧房,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些许散碎银两,一套文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衣箱最底层。
手指颤抖着,拂开上面的旧衣,触碰到那抹熟悉的、温润的青色。
——那是他初入吏部时,崔榭嫌官制袍服过于宽大,特地命人为他量身改制的那一套。
布料细腻,针脚密实,颜色是雨过天青般的澄澈。
他曾穿着它,第一次走进吏部,第一次在崔榭的值房里红着脸汇报公务,第一次在马车里,被那人抵在车厢里亲吻……
这套官袍,无声地见证了他如何一步步沉溺,如何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托出去。
此去灵州,万里之遥,生死难料。或许……这便是永诀。
他将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官袍,轻轻取出,极其珍重地,贴放在行囊的最深处。
仿佛将他此生最炽热、最疼痛、也最无法割舍的一段时光,一同打包,带入那未知的风雨之中。
拜别哭成泪人的父母与强忍悲痛的兄长,宋枕雪背起行囊,再次踏入渐沉的暮色里。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游移。
他径直走向诏狱。
皇命?禁令?
去他的皇命!
在可能永别的前夕,在思念已如野火燎原、无法扑灭的此刻,他只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哪怕他会厌烦,会斥责,会将他最后一点尊严踩碎。
他只要见他。
诏狱的守卫打量着他,皱了皱眉:“找谁?”
“崔榭,崔尚书。”
守卫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荒谬:“崔大人?早不在诏狱了。”
“不在?”宋枕雪心猛地一沉,“他去哪了?!”
“自然是回府了。”守卫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难不成还留在这儿过夜?”
回府了!
希望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沉重的黑暗。
鹤郎出狱了!他没事!
狂喜还未涌上心头,更强烈的渴望已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他要见他!立刻!马上!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宋枕雪转身,朝着尚书府的方向,发足狂奔!
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单薄,却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风鼓起他粗陋的布衣,背上的旧伤在奔跑中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碾压过所有理智与恐惧:
鹤郎!
等我!
让我见你——
最后一面!
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又是边写边哭的一章
我终于写到崔大人策马五天五夜去救阿沅的情节了[化了]灵州篇没有很长,因为每一章的字数都不少,因为我只想让他们快点见面,所以拼命拼命的写[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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