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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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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那一瞬间，阮寄衡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停跳了一拍。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长椅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廊对面那对年轻夫妇也跟着站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了。
程愈医生率先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但眼睛里有光。他扫了一眼走廊，目光落在阮寄衡身上，对她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阮寄衡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她扶住长椅的靠背，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手术很成功。”程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出血点全部止住了，溃疡面做了修复。病人正在麻醉复苏室，半小时后送回病房。”
他走到阮寄衡面前，压低声音：“胃里的那个占位已经切除，病理结果三到五天出来。但从肉眼观察看，良性概率很大。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术后恢复期很关键，不能再让他像以前那样折腾了。”
“我会看着他。”阮寄衡说，声音有些哑。
程愈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扬起，像某种胜利的旗帜。
走廊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那对年轻夫妇相拥而泣，老太太抱着孩子喃喃说着感谢的话。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每一粒都在光里闪闪发亮。
阮寄衡重新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苏清让发信息：“手术成功了。”
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沈聿怀还在澜江大酒店，但定位显示他在停车场停留了二十分钟，刚刚离开。他去了城西的方向，和顾晚辞说的那个仓库在同一个区域。”
阮寄衡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顾晚辞提供的照片，苏清让的追踪，沈聿怀的行动轨迹……所有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案。林振坤和沈聿怀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加快节奏。
“继续追踪，但保持距离。”她回复，“注意安全。”
“明白。另外，林氏那边刚刚发了云巅项目的最终招标结果——中标方是林氏自己的建筑设计院。官方理由是‘更符合业主需求’，但业内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意料之中。
阮寄衡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晚辞那个疯狂而聪明的计划——在明知材料有问题的情况下，依然设计出安全的建筑，然后在国际舞台上揭露真相。
风险巨大，但……确实是最好的反击方式。
半小时后，护工推着平车从复苏室出来。易允执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苍白的脸和插着输液管的左手。他闭着眼睛，麻药还没完全过去，但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均匀。
阮寄衡跟在他们身后回到病房。护工小心地将易允执转移到病床上，调整好输液管和监护仪的连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窗台上的白色蝴蝶兰在光里显得更加洁白，花瓣边缘几乎透明。
阮寄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易允执沉睡的脸。
比手术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得厉害，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那个一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微凉，但底下有温热的生命力在缓慢流淌。
易允执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涣散的，茫然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然后逐渐聚焦，落在阮寄衡脸上。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阮寄衡。”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手术很成功。”
易允执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消化这句话的信息。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像一座终于可以休息的山。
“疼吗？”阮寄衡问。
“有一点。”易允执说，声音很轻，“但比之前好。”
他试图动一下身体，但立刻蹙起眉头。阮寄衡按住他的肩膀：“别动。程医生说你要卧床至少二十四小时。”
易允执放弃了挣扎，重新躺好，但眼睛一直看着她。“你一直在这里？”
“嗯。”
“没去事务所？”
“苏清让在处理。”阮寄衡说，“林氏刚刚公布了云巅的中标结果，他们自己的设计院中了。”
易允执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意料之中。林振坤不会让肥水流到外人田。”
“顾晚辞来过了。”阮寄衡说，观察着他的反应。
易允执愣了一下。“晚辞？她怎么会……”
“她说她在附近办事，就过来看看。”阮寄衡省略了顾晚辞提供证据和计划的部分，“她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有需要可以找她。”
易允执沉默了几秒。“晚辞……她和易家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母亲——我堂姑——很早就离婚了，独自把晚辞带大。晚辞读书时就很独立，工作后也没靠易家的关系，自己进了投资公司做风控。她很聪明，但……有时候做事太冒险。”
“冒险？”阮寄衡想起顾晚辞那个疯狂的计划。
“她大三时做过一件事。”易允执说，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当时她发现一家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没有直接举报，而是大量做空那家公司的股票，然后在股价最低点时买进，等真相曝光股价反弹后再卖出。她赚了一大笔，但那家公司破产了，很多员工失业。”
阮寄衡的手指轻轻收紧。
“后来她说，如果直接举报，那家公司会被罚款，高管坐几年牢，然后换个名字继续经营。而她这样做，虽然有人失业，但至少那家公司彻底消失了，不会再害更多的人。”易允执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我不知道她是对是错，但那就是她的方式——用商业的手段解决商业的问题，用建筑的智慧解决建筑的困局。”
用建筑的智慧解决建筑的困局。
这句话和顾晚辞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阮寄衡看着易允执苍白的脸，心里某个决定慢慢成型。她抽出顾晚辞给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顾晚辞给的那些证据照片。
“易允执。”她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
“如果我说，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扳倒林振坤，但风险很大，你会支持我吗？”
易允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先说计划。”
阮寄衡把平板电脑转向他，开始讲述顾晚辞的方案——在明知材料有问题的情况下，依然设计出安全的云巅美术馆，留下无法抹去的证据，然后在国际建筑舞台上揭露真相。
她讲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风险，每一个可能的后果。易允执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讲完后，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病床上，照在易允执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快速思考、权衡、计算。
终于，他开口。
“这个计划……”他停顿，“很疯狂。”
“我知道。”
“但如果成功了，确实是最好的反击。”易允执转过头，看着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阮寄衡说，“从沈聿怀出现开始，从林振坤盯上我开始，从我死——”
她猛地停住，改口：“从我发现真相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易允执没有注意到那个口误。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信任。
“好。”他说，“那就做。”
一个字，很轻，但落地生根。
阮寄衡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音调。“你好好养病，这些事我来处理。”
“不行。”易允执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阮寄衡扶住他，让他重新躺好。
“你都这样了，还想做什么？”
“我可以做幕后。”易允执喘息着说，“林振坤背后那些人的资料，我手里有。顾晚辞给你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沈聿怀……我知道他在哪里还有别的身份，别的账户，别的把柄。”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阮寄衡，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看着她，眼神坚定，“所以，我们一起。你负责建筑设计的部分，我负责商业和法律的战备。等我能下床了，我们就开始。”
阮寄衡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不容置疑的决心，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她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最后倒在雨夜里。这一世，有个人对她说：我们一起。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我们一起。”
易允执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他伸出右手，阮寄衡握住。
阳光更盛了，充满整个病房。白色蝴蝶兰在光里静静绽放，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像遥远的背景音。而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紧握的手，和刚刚开始的、真正的并肩作战。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阮寄衡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汹涌而入，照亮了一切。
包括前路的危险，和并肩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