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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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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媚儿便三天两头地往破庙跑。
有时候是捎来一些点心果子,说是楼里姑娘们吃剩下的。有时是一些半旧的棉被,说是楼里换下来准备扔的……
这次居然还送来了纸和笔,谌砚秋终于在她离开前拦住了她。“媚儿姑娘,其实你不必如此!”
媚儿闻言,取下帷帽,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你知道是我??”
“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媚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微瞪的杏眼里翻涌着愠怒,"所以,连你个乞丐都想看我笑话?你也配!"
说罢,猛地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谌砚秋:???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没有吧?
女孩子的脑回路他是真的不懂啊!
天地良心,他道破她的身份,其实只是有事想求她啊!
小石头在身后幽幽道:“本来之前,你们俩身份平等,你这一句话,又把人踩进泥里了。”
谌砚秋闻言沉默了,随即张牙舞爪扑向小石头,“为什么你会懂这么多?让我看看你脑袋是怎么长的!”
小石头躲闪不过,被谌砚秋抓住,一通蹂躏,把头发给他揉成了鸡窝。
他这幼稚的行为,毫无意外又引来小石头一番白眼。
当天夜里,谌砚秋换上媚儿送来的新衣,人模狗样地去了折花楼。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干净整洁的新衣一穿上,谌砚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几个月来,在苦难里,他黑了瘦了,十二岁的少年,身量也未完全长开,但从小刻在骨子的东西却让没变,看上去有种稚嫩的儒雅感。
他甫一踏入折花楼,那热闹喧嚣的氛围便扑面而来。老鸨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个新面孔,双眼精光闪烁,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声音甜腻腻地说道:“这位小郎君好生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折花楼吗?”
谌砚秋一眼便看着老鸨胸前的雪白,顿时闹了个脸红,急忙低下头,拱手道:“大娘,我是来找妹儿姑娘的。”
这声大娘让老鸨笑容有些挂不住,她抚上少年人的肩头,啐道:“我有那么老吗?虽然我现在不如媚儿那些丫头,倒回去十几年,老娘不必媚儿差。”
“贞娘这是受刺激了?你也知道那是十几年前,现在还是媚儿看着让人赏心悦目些!”周围有客人大声打趣着,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贞娘这是看了俊俏的小郎君,心痒难耐,想重出江湖?”
“我倒是想,只是人家一来就说找媚儿,我哪能抢自己姑娘的客人呢?”
谌砚秋被这些露骨又直白的对话弄得越发局促不安,耳根都烧了起来,他偷偷朝楼外瞥了一眼,心里盘算着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可又想到正事未办,只得硬着头皮留下。
“咳咳,大娘,媚儿姑娘在吗?”谌砚秋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在,她当然在!”,老鸨爽快答道,随即摊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那意思不言而喻,想要见人,得先给钱。
谌砚秋更是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我是……”
“什么是不是的,你该不会没钱吧?”老鸨直截了当,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见他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一副窘迫模样,老鸨的脸色瞬间变了,“没钱你来找姑娘?去~去~去~”她挥了挥手,把他朝外赶。
“我就是找媚儿姑娘说几句话,下午我说了让她难过的话,特意来向她道歉的!”
“你是那个乞丐?”贞娘凑近了又仔细看看他,“还真是没想到,你个小乞丐收拾干净了,竟然长这样。”
“我说那丫头下午兴冲冲出去,回来怎么见人就发火,原来是你惹了她!”
说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挂上那招牌式的笑脸,”你叫什么名字?你与媚儿感情这么好,不如考虑一下,留在楼里与她作伴?我们这里不仅有姑娘,也有小倌,你这姿色,让我调教一番,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谌砚秋强压下心中不适:“我叫石禾,那我可以先见一见媚儿姑娘吗?”
“当然可以,我让人带你上去,好好劝劝她,她今晚都拒了几个熟客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使小性子也得有个度……”贞娘一边念叨着一边唤过一个叫翠枝的丫头,让她带路。
“我刚刚说的,你也考虑考虑……”直到上了楼梯,贞娘的声音还在身后远远传来。
谌砚秋紧紧跟在那个叫翠枝的丫头身后,一路穿过二楼灯光昏暗的长长走廊,径直上了三楼。最终,在一扇雕着精致花纹、名为“浮香阁”的门前停了下来。
翠枝轻轻扣了扣门,“姑娘,有人找您。”
不一会儿里面的人开了门,一个粉色衣裙的丫头探出头来,皱眉道:“翠枝,怎么回事?我家姑娘不说了今夜不见客吗?还懂不懂规矩?”
翠枝叫了一声“春桃姐姐”,便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叫春桃的丫头便好奇地打量起谌砚秋来,随后打开了门,“原来就是你,你进来吧!”
谌砚秋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你还好意思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家姑娘回来后连晚饭都没吃,人家好心好意地给你送东西,还送错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春桃一边数落着,一边引了他朝里走去。
“别以为你帮过我家姑娘一回,她就欠了你!你在这里等着!”说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谌砚秋也不辩解,拘束地站在外间,好奇地隔着屏风朝里张望。
透过雕花屏风,他隐隐看见层层纱幔动了起来,紧接着春桃的声音传来,“姑娘,你去看看谁来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闷闷道:“谁来了我也不见!”
随后春桃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媚儿顿时怒不可遏起来,“谁让你自作主张放他进来的?把他给我赶出去!他算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了,让他滚!”
谌砚秋挨着骂,心里却暗自庆幸自己今晚的决定,否则这误会只怕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深,以后想解也解不了。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绕过屏风,来到媚儿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媚儿顿时红了眼,“谁让你进来的?你滚出去!”顺手抄起手边木盒朝他砸了过去。
谌砚秋闭了眼,任那木盒子砸在额上,尖锐的棱角让他额头瞬间冒出血来。
媚儿一看,也愣住了,慌忙拿手帕给他捂住,又吩咐春桃拿了伤药来。
“你来干什么?没笑话够,特意上门来侮辱我吗?”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谌砚秋终于开了口:“我没有!我一个流落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不应该更加被人笑话吗?而且我觉得你之前那样很好,不管你是媚儿还是春桃,你都是给我们破庙很多帮助那个人!”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媚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少年的看法,也许是孤身在世,经历过太多冷暖,在危难关头,愿意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说不定就只有这样一个吧!
谌砚秋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