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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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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时，诗衔岫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自动跳出拾绛雪昨晚的话——“系统满三个月了”。原来时间可以这样计算，不是季节更替，不是月份流转，是她们共同建立的那个系统的运行时长。
厨房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锅具小心放置的声音。诗衔岫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四十五分，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她起身，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拾绛雪背对着她站在厨房操作台前，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头发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颈边。台面上摆着几个小碗和量杯，她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什么，手指悬在空中，像在计算什么。
诗衔岫推门出去，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拾绛雪立刻转身，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像是被抓到做什么秘密实验。
“早。”诗衔岫说。
“早。”拾绛雪放下量杯，“我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诗衔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台面上那些碗，“你在做早餐？”
“纪念日早餐。”拾绛雪推了推眼镜，这是她紧张时的动作，“根据营养分析和你的口味偏好，我设计了复合方案：桂花酒酿圆子作为主食，配煎蛋和蔬菜沙拉。酒酿的甜度控制在7%，圆子大小直径1.5厘米，口感最优化。”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计算了圆子直径？”
“数据表明，特定大小的食物在口中能产生最佳咀嚼体验。”拾绛雪说得一本正经，“另外，我用了母亲笔记里的桂花酒酿配方，但减少了糖分，增加了酒酿的发酵时间——从常规的48小时延长到60小时，风味更醇厚。”
诗衔岫凑近闻了闻，确实有股浓郁的桂花酒香，混着米酒的甜醇。“闻起来很好。”
“希望口感也达标。”拾绛雪转身继续操作，“还需要八分钟。你可以先洗漱，或者……看看这个。”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折叠整齐的纸片，递给诗衔岫。展开，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轴简图——不是昨晚电脑上那种严谨的图表，是用钢笔画的，线条有些生硬，但很仔细。从“匹配中心见面”到“老洋房探访”，再到“会议发言”，每个节点旁边都有一两个关键词，还有用小字标注的日期。
“这是我昨晚画的。”拾绛雪背对着她说，“电脑图表虽然精确，但缺乏……触感。所以我尝试了手绘，想体验一下你修复古籍时的那种‘手工感’。”
诗衔岫看着纸片上那些略显笨拙的线条，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拾绛雪在尝试用她的方式理解世界——不是数据分析，是亲手绘制，是留下不完美的笔触。
“画得很好。”她轻声说。
“线条准确率只有78%。”拾绛雪实事求是，“但我保留了所有修改痕迹，就像手帕上的焦痕。这是你教我的。”
诗衔岫把纸片小心地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眼睛里有种明亮的光——那是被认真对待时才会有的表情。
洗漱完回到厨房时，早餐已经摆好了。小巧的碗里盛着温润的桂花酒酿圆子，煎蛋是完美的圆形，边缘微焦，沙拉蔬菜切得大小均匀。拾绛雪正用温度计测量酒酿的温度——看到诗衔岫进来，她迅速收起工具。
“可以吃了。”她说，“温度62度，最佳食用区间。”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晨光完全照亮了餐厅，把碗里的桂花和圆子照得晶莹剔透。诗衔岫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桂花香、酒酿甜、圆子软糯——所有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拾绛雪问，虽然表情平静，但诗衔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这是她等待评价时的习惯。
“很好吃。”诗衔岫诚实地回答，“甜度刚好，圆子大小也刚好，一切都很刚好。”
拾绛雪的嘴角上扬了约0.3厘米：“数据达标。”
她们安静地吃早餐。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还有远处街道逐渐苏醒的车声。诗衔岫想起三个月前，她们第一次在公寓里吃早餐——那时气氛拘谨，对话全是条款和数据。现在，她们依然在讨论数据，但数据背后是温度，是亲手做的早餐，是手绘的时间轴。
手机震动了。诗衔岫看了眼，是诗远黛的消息：「衔岫，下周家族聚会的事考虑得如何？你爸希望你们能来。」
她放下勺子，回复：「我需要和绛雪商量，她最近很忙。」
几乎是立刻，诗远黛回复：「再忙也要顾家。这次聚会很重要，几个长辈都会来，想见见你们。」
诗衔岫感觉早餐的美好氛围被戳了个小洞。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拾绛雪：“家族聚会，下周。”
拾绛雪看了眼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根据过往数据，家族聚会的压力指数平均为7.2，最高达到8.9。但如果我们一同出席，互相支持，压力效应会降低约35%。”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去？”
“这是一个选择。”拾绛雪放下筷子，“但我建议先获取更多信息——聚会的具体议程，出席人员名单，可能的话题方向。然后制定应对策略，包括统一的沟通立场，预设的离场时机，还有压力过载时的应急方案。”
诗衔岫看着她：“你连家族聚会都要做战术规划？”
“压力管理需要系统方法。”拾绛雪说得很自然，“而且……如果要去，我希望你有充足的准备，而不是被动应对。”
窗外一只麻雀停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着里面。诗衔岫看着那只鸟，忽然问：“你紧张吗？见我的家人。”
“生理数据显示会有紧张反应。”拾绛雪承认，“但这是可管理的。而且……我想见他们。”
诗衔岫抬起头：“你想？”
“嗯。”拾绛雪喝了口酒酿，“他们是你的重要社会关系，了解他们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你的行为模式。而且……如果系统要长期运行，与核心关联方的接触是必要的。”
她说得完全理性，但诗衔岫听出了潜台词——拾绛雪在认真地、用她的方式，想要融入诗衔岫的世界。不是应付，不是敷衍，是真正地想要理解和连接。
“那我们先收集信息。”诗衔岫说，“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他们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们可以随时离开。不需要解释。”
“同意。”拾绛雪点头，“这是合理的边界设定。”
早餐继续。酒酿渐渐凉了，但香气还在空气里萦绕。拾绛雪忽然说：“关于今天的小仪式……我调整了方案。”
“改成什么了？”
“从数据展示改为实践体验。”拾绛雪说，“我预订了植物园的温室参观，下午两点。数据显示，自然环境中的共同活动对情感连接有正面影响。而且……我想看看那里的银杏树，母亲笔记里提到过那个品种。”
诗衔岫看着她：“你什么时候预订的？”
“昨晚。”拾绛雪移开视线，“在分析完系统数据之后。我觉得……比起在公寓里看图表，一起去看真实的树木更有意义。”
这个人啊，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方式，做最浪漫的决定。诗衔岫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说：“好，那下午去看银杏。”
“另外，”拾绛雪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杏叶书签，但不是真叶子做的，是金属的，叶脉刻得极其精细，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这个……给你。庆祝系统满三个月。”
诗衔岫接过书签。金属触感微凉，但做工精美，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可见。“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拾绛雪耳朵微红，“请人定做的。数据上，纪念品能增强重要节点的记忆锚定效应。”
诗衔岫摩挲着书签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那条手帕上的银杏刺绣，想起老洋房院子里的那棵桂树，想起秦惊鹊说“银杏是活化石”。所有这些银杏，都在不同的时空里，连接起不同的人。
“谢谢。”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拾绛雪的嘴角又上扬了0.3厘米：“那现在……我们该讨论下午的具体安排了。植物园参观预计两小时，之后可以在园内的茶室休息。我已经分析了他们的菜单，推荐桂花乌龙茶，糖分含量最低。”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晨鸟的鸣叫渐渐被城市的声音取代。早餐碗里还剩最后一点酒酿，桂花浮在表面，像细碎的金色星星。
诗衔岫看着对面的拾绛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耳朵还没褪去的微红，看着她为了一次植物园参观而做的数据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