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善后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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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林舒窈最喜欢体育课了，不用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她听不懂的数学题，可以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多好。
“解散！”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自由活动半小时，不许离开操场！”
“耶！”林舒窈欢呼一声，拉着同桌李小雅就往操场边的单杠跑。
“窈窈，你慢点！”李小雅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当然是抢单杠啊！”林舒窈头也不回，“晚了就被别人占了！”
她跑得太快，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个足球滚了过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去。
“啊——”
林舒窈惊叫一声，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站稳。”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舒窈抬头，对上蒋随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你怎么在这？”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蒋随舟握得很紧。
“路过。”蒋随舟松开手，弯腰捡起那个足球，扔给不远处的男生，“走路看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林舒窈摆摆手，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我这不是没摔着嘛。”
蒋随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篮球场。
林舒窈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每次都这样，说两句话就走，好像跟我多说一句话会死似的。”
“哎呀，人家一言这是关心你呢。”李小雅在旁边起哄，“你没看他刚才拉你的时候多紧张？”
“紧张什么紧张，他就是路过。”林舒窈不以为意，“走走走，玩单杠去。”
两个女孩跑向单杠，钟杳杳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横杠，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荡了起来。
“窈窈你好厉害啊！”李小雅在下面拍手，“我都不敢荡这么高。”
“这有啥的。”林舒窈得意洋洋，“我跟你说，我小时候爬树可厉害了，我家院子里那棵大槐树，我……啊！”
话还没说完，林舒窈的手一滑，整个人从单杠上摔了下来。
“窈窈！”李小雅吓得尖叫。
好在单杠不算太高，林舒窈屁股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疼疼疼……”她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我的屁股……”
“林舒窈，你没事吧？”
不知什么时候，蒋随舟又出现在了她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我没事。”林舒窈站起来，使劲揉了揉屁股，“就是有点疼。”
“让你走路不看路。”蒋随舟说，“荡单杠也不知道小心点。”
“你管得着吗？”林舒窈嘴硬，“我又没摔坏。”
蒋随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舒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冲了？蒋随舟明明是关心她，她却……
“哎，算了算了。”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玩！”
体育课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教室。林舒窈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
“林舒窈。”
身后传来蒋随舟的声音。
林舒窈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瓶跌打油。
“给。”蒋随舟把油递给她，“晚上回家擦一下。”
林舒窈愣住了，看看那瓶油，又看看蒋随舟。
“你……你哪来的？”
“医务室拿的。”蒋随舟说，“老师说摔了可以擦这个。”
林舒窈接过跌打油。
“谢谢。”她小声说。
“嗯。”蒋随舟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教室。
林舒窈看着手里的跌打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这个人总是一副臭脸，虽然说话总是噎人，但关键时刻，他总会出现。
就像一个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善后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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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舒窈背着书包往家走。
她家和学校就隔了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所以她爸妈从来不接她，让她自己走。
“林舒窈！”
身后传来蒋随舟的声音。
蒋随舟回头，看到他正背着书包跟上来。
“你不是走另一条路吗？”她问。
“今天走这边。”蒋随舟说。
“哦。”钟杳杳应了一声，和他并肩走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默。林舒窈时不时偷瞄蒋随舟，发现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蒋随舟。”她忽然开口。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舒窈鼓起勇气问。
蒋随舟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哪里好了？”
“就是……就是今天的跌打油啊，还有上次的作业，还有很多很多……”林舒窈掰着手指头数，“你总是帮我。”
“因为你总是闯祸。”蒋随舟淡淡地说，“我不帮你，你就要被老师骂了。”
“那你为什么要管我被不被骂？”
蒋随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舒窈追上去，拉住他的书包带：“哎，你倒是说话啊！”
“松手。”蒋随舟说。
“不松！你不说我就不松！”
“林舒窈。”蒋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因为就像你上次说的我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就应该互帮互助。”
林舒窈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上周六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蒋随舟会记住。
“所以你就要一直帮我吗？”她小声问。
“嗯。”蒋随舟点头，“只要你需要。”
林舒窈的脸刷地红了。
她飞快地松开蒋随舟的书包带，别过脸去：“谁……谁需要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下次你别找我。”
“不找就不找！”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但这次的气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舒窈忽然想起一件事。
“糟了！”她拍了拍脑袋，“我忘了买鸡蛋了！”
“鸡蛋？”
“对啊，我妈今天早上让我放学买鸡蛋回家，我给忘了！”林舒窈懊恼地说，“这下完了，我妈肯定要骂我。”
“那现在去买。”蒋随舟说。
“来不及了。”林舒窈看了看表，“超市都快关门了，而且我身上没带钱。”
“我有。”蒋随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走吧。”
“真的吗？”林舒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走走走！”
两个人急匆匆地跑向小区外的超市，买了一盒鸡蛋，又跑回来。
“呼……呼……”林舒窈喘着粗气，“累死我了。”
“慢点走不就行了。”蒋随舟说。
“那不行，我得赶在我妈下班前到家。”林舒窈抱着鸡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要不然她肯定会问我怎么这么晚。”
她走得太专心，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台阶。
“小心——”
蒋随舟的话还没说完，林舒窈已经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啊！”
她惊叫一声，手里的鸡蛋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砸在了旁边一楼住户的窗台上。
“啪——”
那是一个种着月季花的花盆，被鸡蛋盒砸中后，直接从窗台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舒窈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花盆的碎片散落一地，泥土和花瓣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凄惨。
“完了……”她喃喃道，“完了完了……”
“别慌。”蒋随舟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先看看有没有人。”
话音刚落，一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出来，看到地上的花盆碎片，脸色顿时变了：“我的花盆！”
“对……对不起！”林舒窈哭丧着脸，“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老奶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我女儿送我的花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她前几年去世了，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林舒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道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奶奶。”蒋随舟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负责的。”
“负责？”老奶奶看着他，“你们怎么负责？花盆碎了，我女儿也回不来了。”
“花盆我们赔。”蒋随舟说，“而且……我可以试着帮您把碎片粘起来。”
“粘起来？”老奶奶愣了一下。
“对。”蒋随舟蹲下身，开始捡那些碎片，“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样，但至少……至少可以留个念想。”
林舒窈也赶紧蹲下来帮忙，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
老奶奶看着两个孩子认真捡碎片的样子，眼眶有些红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你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们。”
“不行！”林舒窈摇头，“奶奶，这是我的错，我一定要负责！”
“这孩子……”老奶奶笑了，“行吧，那你们帮我把碎片捡起来，我看看能不能粘。”
三个人一起蹲在地上捡碎片，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捡完碎片后，蒋随舟和林舒窈跟着老奶奶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
“那是我女儿。”老奶奶说，声音有些哽咽，“去年出车祸走的。”
林舒窈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奶奶……”她哽咽道，“对不起……”
“别哭了孩子。”老奶奶拍拍她的头，“不怪你。”
蒋随舟看着这个花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奶奶，这种陶瓷花盆可以用胶水粘，我之前看网上有教程，我试试。”
“你会吗？”老奶奶问。
“不会。”蒋随舟说，“但我可以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蒋随舟认认真真地研究那些碎片，对照着手机上的教程，一点一点地粘。林舒窈在旁边帮忙，递胶水、拿碎片、擦眼泪。
老奶奶坐在旁边看着，眼神越来越温柔。
“你们俩……是同学？”她问。
“嗯。”林舒窈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青梅竹马啊。”老奶奶笑了，“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也……也不算很好啦。”林舒窈的脸有些红，“他总是嫌弃我。”
“我没有。”蒋随舟头也不抬，“我只是实事求是。”
“你看！”林舒窈气鼓鼓地说，“又来了！”
老奶奶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们啊，真好。”
一个小时后，花盆终于粘好了。
虽然上面还有明显的裂缝，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了。
“奶奶，虽然不是很完美……”蒋随舟说。
“够了。”老奶奶接过花盆，眼眶红红的，“谢谢你们。”
“奶奶，这是我的零花钱。”蒋随舟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给您买新的花盆吧，我只有这么多了。”
“不用不用。”老奶奶摆手，“你们已经帮我粘好了，我不要钱。”
“您一定要收下。”蒋随舟认真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奶奶看着他，最后还是收下了钱。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她说，“以后常来玩啊。”
“好！”林舒窈用力点头。
从老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舒窈走在蒋随舟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蒋随舟问。
“我……我在想……”林舒窈吸了吸鼻子，“我妈肯定要骂我了。”
“那就坦白从宽。”蒋随舟说。
“啊？”
“回家后，主动承认错误，态度要诚恳，最好掉两滴眼泪。”蒋随舟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告诉你妈，你虽然打碎了花盆，但你勇于承担责任，帮老奶奶粘好了，还道歉了。这样你妈看在你态度好的份上，应该不会骂得太狠。”
林舒窈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闯祸了。”蒋随舟淡淡地说，“这些都是经验。”
林舒窈的脸刷地红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总是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习惯了。”蒋随舟说，“反正你也改不了。”
“你——”林舒窈瞪他。
蒋随舟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不过没关系，我不嫌麻烦。”
“蒋随舟……”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
“嗯。”蒋随舟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回家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哦。”
林舒窈站在原地，看着蒋随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善后大师，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管她闯多大的祸，他都会站在她身边，帮她想办法，陪她一起面对。
就像今天一样。
林舒窈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
小区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一切都那么平常，却又那么温暖，日子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善后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