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青涩最搭初 ...
-
高中他们终于再次同班。班主任按身高排座，林声因为个子窜得高，坐在了倒数第二排，严萱在他斜前方。这个位置妙不可言，她只要稍稍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就能瞥见他低头写字的侧脸。他的刘海似乎比初中时长了些，垂下来，偶尔会遮住一点清俊的眉梢。阳光好的下午，光斑会落在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手指总是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缘分啊林声！”课间十分钟，严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他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遮住了好几道复杂的电路图。
林声从沉思中抬起头，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起来，压着我题了。”
“小气。”严萱嘟囔着，却还是收回手，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过去，“喏，给你带的，早上我妈塞给我的，说是林阿姨昨天买的，特别甜。”
苹果递过来的瞬间，他们的指尖有片刻的碰触。像被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严萱迅速收回手，假装被窗外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吸引，心口却怦怦直跳。林声沉默地接过苹果，指尖无意识地在红彤彤、光洁的果皮上摩挲着，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二那年的春天，学校组织去郊外的农场学农，体验生活。夜晚，大家围坐在空旷的场院上点燃的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庞。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空了的绿茶饮料瓶在众人中间骨碌碌转了几圈，瓶口不偏不倚，稳稳地对准了坐在严萱斜对面的林声。
“林大学霸！到你了！选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班长带头起哄。
林声在跃动的、带着松木香气的火光里抬起眼，表情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深邃。他平静地说：“真心话吧。”
提问的正是那个扎高马尾的活泼女生，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好奇：“有没有喜欢的人？现场有没有？”
“哇哦——！”起哄声瞬间炸开，几乎要掀翻农场宁静的夜空。严萱坐在人群里，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把烤得有点焦黑的棉花糖，心跳突然就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她不敢看林声，只能死死盯着噼啪作响、不断迸溅火星的篝火，感觉脸颊被烤得发烫。
在一片喧嚣中，她清晰地听见了林声那把清冽平静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有。”
“谁啊谁啊？是不是咱们班的？快说快说！”大家的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
林声却不再回答了，只是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水流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大家不依不饶，他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模糊的笑意，火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动，像落入了星辰。后来游戏继续，瓶口转向了别人，但严萱却觉得自己像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喧闹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那个“有”字，像一颗被投入心湖的种子，瞬间扎根，疯狂生长，缠绕出千百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可能。
学农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动。严萱和几个要好的女生结伴去后山摘野花。山花烂漫，女孩们笑闹着，不知不觉走远了。下山时，严萱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顺着长满杂草的缓坡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手肘和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女生们吓坏了，惊叫着围上来，七手八脚地要扶她。严萱疼得龇牙咧嘴，却强撑着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就是蹭了一下，你们先回去吧，我、我歇会儿再走。”她不想在同学面前显得太狼狈。
等女生们担忧地、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严萱才试着动了动腿，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膝盖磕破了，血珠混着泥土渗出来，看起来颇为吓人。一种混合着疼痛、委屈和孤独的情绪涌上来，让她鼻子发酸。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拨开灌木丛，敏捷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她面前，带起一阵微尘。
是林声。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白皙的脸颊也泛着红晕，显然是匆匆跑来的。
“你……你怎么来了？”严萱仰头看着他，有些愕然。
“听她们说你摔了。”林声简短地回答，蹲下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仔细察看她擦破的膝盖和手肘，“能走吗？”
严萱试着用手撑地站起来，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林声没再多问，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上来。”
“啊？不用，我……我能坚持……”严萱还在嘴硬。
“上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严萱犹豫了一下，看着少年已经初具规模的、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后背，最终还是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林声的背比她想象的似乎要宽阔一些，校服面料上有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曝晒后的干净气息，还有他颈间淡淡的、属于少年人的汗意。他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一步一步，稳健地朝着坡上走去。
山路安静，只有不知名的鸟鸣和他们的呼吸声交织。严萱的下巴轻轻搁在林声的肩头，能清晰地看见他耳后新冒出的、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呈现淡淡的金色。她的心跳快得厉害，咚咚咚，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她真怕这剧烈的心跳声会被他听见。
“林声。”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发闷。
“嗯？”他应着，脚步未停。
“那个……昨晚的真心话，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要淹没在山风里。
林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嗯。”
“是……是谁啊？”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一夜的问题。
他没有马上回答。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的农田在夕阳的余晖下，像铺了一层巨大的、柔软的金色毯子。寂静在蔓延，却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温柔。许久，林声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
“是个从小就很吵的人。”
严萱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然后，像有无数朵烟花在胸腔里齐齐炸开，绚烂、滚烫，让人眩晕得几乎失重。一股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她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他略显瘦削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更清晰的、独属于林声的干净气息。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甜得发胀的喜悦。
那天晚上，农场宿舍区熄灯后，严萱忍着膝盖的刺痛，一瘸一拐地摸到男生宿舍附近。月光很好，她看见林声正独自坐在宿舍外水泥台阶上，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一本厚厚的书。看见她来，他有些意外，合上了书。
“还疼吗？”他问，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那里已经贴上了创可贴。
严萱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夜风带着田野的凉意吹来，能听见远处池塘里断断续续的蛙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抠了抠，仿佛那样能汲取一些勇气。
“林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我好像也有喜欢的人。”
翻书的手指顿住了。林声转过头来看她，眼睛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谁？”他问，声音低沉。
“是个……”严萱学着他傍晚时的语气，心跳如擂鼓，“从小就很烦的人。”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次的沉默，与山坡上的不同，它柔软、蓬松，带着温度，像一床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温柔地包裹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甜蜜而珍贵的秘密。然后，严萱看见，林声的嘴角慢慢扬起，最后化成一个很轻、却很真实的温柔笑容。他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但这一次，动作里似乎多了些别样的、缱绻的意味。
“知道了。”他说。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就这样。没有更多言语的告白，没有山盟海誓的渲染。但在那个弥漫着青草和月光气息的夜晚，在那片陌生的星空下，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回程的大巴上，严萱靠着车窗，假装睡着，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林声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也在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摇晃的蓝色车帘，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斑驳的光影。她的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甜意，胀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后来严萱想，如果“青涩最搭初恋”需要一个最完美的注解，那一定就是十七岁夏天的这趟学农之旅：是颠簸的巴士，是林声肩头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是他背她上山时沉稳的心跳，是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是个从小就很吵的人”，是她在假装睡觉时，从睫毛缝隙里，不知疲倦地偷看了一整个下午的、他安静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