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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寸心皆苦 ...

  •   寝殿之内的死寂,早已浓得化不开。

      栗妙人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打湿了衣襟,除了无声哽咽,她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所有的真相都被重生的秘密死死压住,她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开重生这件事情,把这些算计安排避重就轻的讲清楚,所以只能沉默。

      刘启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的痛苦和愤怒,终于冲破了最后一点理智。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么无助过,这么撕心裂肺过。

      一行滚烫的眼泪,突然从他眼角滑落。

      那个一向骄傲沉稳的太子,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全身都在发抖。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眼里全是破碎的疯癫。

      不等栗妙人反应,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吻了下去。

      那个吻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全是绝望的撕扯和痛楚,带着近乎自毁的冲动。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她的颈、她的腰,动作慌乱颤抖,不顾一切。

      栗妙人僵在原地,只会无声落泪。

      刘启忽然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混着她的泪水落下,声音嘶哑破碎到了极点“这样……你有没有一点感觉?”

      “还是只觉得恶心、厌恶——因为我不是父皇?”

      栗妙人猛地睁大眼睛,疯了一样摇头,哭声终于冲了出来:“不是的……不是的……”

      她想解释,想开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依旧是那个不能说出口的重生秘密。

      刘启却再也听不进任何否认。

      他只觉得心被生生凌迟,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埋在她的肩窝,紧紧抱住她,压抑已久的哭声彻底崩溃。

      这里曾是他日日温存、舍不得放开的温柔地方,是他满心欢喜的依靠。

      可此刻,怀里的人依旧柔软,他却只觉得一片冰凉,冷得刺骨。

      近你者寸心皆苦,远你者再无欢愉。

      他再次抬头,吻上她的眉眼和唇角,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想用这种方式抓住一点真实。

      可指尖刚碰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脑海里猛地一震——她怀了身孕,怀着他的孩子。

      那一瞬间,所有的疯魔瞬间凝固。

      刘启猛地后退,踉跄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又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子,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一句痛到极致的话:“我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

      说完,他转身,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出寝殿,重重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栗妙人一个人,蜷缩在满地狼藉里,失声痛哭,几乎晕过去。

      没过多久,殿外的春柳和春杏实在放心不下,推门走了进来。一看见满地凌乱和栗妙人哭到崩溃的样子,两人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您怎么样?殿下他……”春柳急得红了眼,强作镇定,“奴婢这就去求见殿下,跟他把话说清楚,您是被冤枉的!”

      春杏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若是娘娘受了委屈,奴婢愿以死明志,替您证明清白!”

      栗妙人只是摇头,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子妃娘娘!陛下……陛下病危,宣您立刻前往养心殿!”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僵住。

      春柳脸色煞白:“怎么会……陛下弥留之际,不宣皇后,不宣皇子,怎么会独独宣您?”
      栗妙人也是浑身一震,茫然抬头,眼里只剩下无措。

      她不知道,这道旨意传到刚刚离开的刘启耳中,会是何等诛心。

      刘启刚走出寝殿,心神俱裂,就听见内侍来报,陛下弥留,只召见栗妙人一人。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讽刺得让他想狂笑。

      好,好得很。

      到死,都放不下吗?

      最后一刻要见的,还是他的太子妃?

      他一言不发,转身去了偏殿酒窖,抱起酒坛就拼命往嘴里灌。

      烈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却压不住心口的屈辱和绝望。

      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直到眼前发黑,身体一软,直接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仿佛这样就能忘记这一切。

      而养心殿内。

      栗妙人跪在龙床前,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文帝刘恒,心乱如麻。

      刘恒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疲惫温和。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朕对你,确实有过一丝心意,藏了很多年,不论多深,从未说出口,也从未越过半分。”

      “朕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只为我的儿子——刘启。”

      栗妙人一怔,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刘启出生那年,朕和皇后闹了嫌隙,故意装作宠信慎夫人,让他从小就缺爱,没有安全感。”

      “皇后偏爱刘武,疼馆陶,唯独对他严厉冷淡。他小时候调皮,朕便对他更加严苛,这么多年,朕亏欠他太多。”

      “朕知道,他不够稳重,不够成熟,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做得很好了。”

      “朕最放心不下的是,皇后将来一定会紧握朝政,不肯放权。他这个太子,做得太憋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栗妙人身上,带着恳切:“朕看得很清楚,你对刘启的心意,比当年皇后对朕,还要深上十分。”

      “你没有她那样的政治心机,可你对他的真心,没有人能比。因为有你,他才长成了今天的样子。”

      “你们夫妻一体,是难得的缘分,要珍惜。”

      “朕和皇后欠他的爱,往后,就由你替我们补给他。”

      栗妙人早已泣不成声。

      她心疼刘启,疼得喘不过气;她也苦得无以复加,刚刚经历那样的决裂,又听见这番话,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恒看出了她的痛苦与为难,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却温和:“别怕。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误会,再多的波折,只要心里还装着彼此,总有冰释前嫌的一天。”

      “别放开他……也别让他,再一个人孤单。”

      话音落下,那双一直含笑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龙床两侧的内侍与太医齐齐跪倒,哭声震天——陛下,驾崩了。

      栗妙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茫然失神,眼泪无声落下。

      刘恒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心口,让她更心疼刘启,也更绝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这重重误会,何时才能解开。

      她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从养心殿走回东宫。

      而这一幕,恰好被酒醒了大半、守在殿外的刘启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她苍白憔悴、泪眼模糊、像丢了魂一样的模样,刘启心口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僵。

      原来,父皇一死,你竟痛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在你心里,真的这么重要是吗?

      刺骨的讽刺,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抓起桌上剩下的酒,再次疯狂灌进嘴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疯了,痛得疯了,苦得疯了。

      殿内只剩栗妙人独自垂泪,窗外夜风呜咽,更添凄楚。

      不多时,便有小太监慌乱来报,说太子在偏殿抱坛狂饮,谁劝都不听,已然醉得人事不省。

      栗妙人的心猛地一揪。

      她明知此刻两人隔阂如山,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去劝慰,可一想到他这般糟践自己,她便坐立难安,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如此。

      稍作整理,她还是踩着凌乱的心绪,一步步往偏殿走去。

      偏殿之内酒气冲天,满地狼藉,刘启斜倚在榻上,衣袍凌乱,眼底布满猩红,手边空坛倒了一片。

      见她进来,他先是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满是嘲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早已是鲜血淋漓。

      “太子妃倒是好兴致,刚从养心殿回来,便有空来看我这个闲人了?”

      “怎么,父皇刚去,你便这般迫不及待,要来我这儿诉说相思?”

      栗妙人脸色一白,连忙上前:“殿下,别喝了,伤身体。”

      “伤身体?”刘启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我伤不伤身,与你何干?你心里惦记的,从来都是养心殿里那个人,不是吗?”

      “弥留之际独独召你,可见你们情意深重,深到连皇后、连亲子都要抛在脑后!”

      “怎么,是我碍了你们的眼,挡了你们的路?”

      他每说一句,心口便多添一道伤口,痛得他几乎握不住拳。

      字字诛心,栗妙人浑身发颤,拼命摇头:“不是的,殿下,你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信你?”刘启踉跄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醉意与恨意交织,眼神疯癫又痛苦,“我还怎么信你?”

      “若不是你身怀龙裔,我此刻便将你发配别院,终身禁锢,永生永世不再见你!”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狠狠一僵。

      那句话冲口而出,痛快不过一瞬,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悔意。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指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松开,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可骄傲与心碎死死拽着他,让他不能低头,不能软语,只能硬起心肠,别开眼去。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得栗妙人瞬间僵在原地,血色尽褪。她猛地想起前世——当年王娡有孕,刘启也是这般冷绝,说看在身孕份上,免她死罪,将人打入永巷终身不复相见。

      原来,她与旁人,并无不同。

      甚至,她还“幸运”一些,没有被送去永巷,只是被他厌弃到不愿相见。

      何其讽刺,何其心寒。

      栗妙人惨然一笑,泪水无声滑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

      可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文帝驾崩的丧报传遍宫廷,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刘启,于灵前继位登基。

      谁也没有想到,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惊得满朝哗然——册孟昭云为皇后,入主中宫。

      这是刘启此生最荒唐、最糊涂的决定。

      孟昭云甚至从未入东宫,却在登基这一日,因刘启一时意气、满心伤痛,再加上对栗妙人极致的爱与恨,直接将一个女子,凭空扶上了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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