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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来自山下的求救信 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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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辗迟把千钧和辰月带到一处狗洞前。
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四周还长着几簇杂草,看起来年久失修,连狗都未必愿意钻。
千钧瞪着那个洞,又瞪着辗迟,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就是你说的……”他咬着后槽牙,“捷径?”
“对啊。”辗迟理直气壮,“你不是问有没有别的路吗?这不就是?”
千钧的拳头硬了。
“棒槌!”
他一拳砸在辗迟脑袋上,砸得辗迟哎呦一声,捂着脑袋直跳脚。
“你打我干什么!真是好心没好报!”
辰月在旁边默默捂住脸,不忍直视。
然而一炷香后,三个人还是从那个狗洞里爬了出来。
辗迟第一个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头一看——千钧正艰难地从洞口往外挤,那张清俊的脸上沾着灰,头发上还挂着根枯草,狼狈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哈——”辗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千钧,“刚才是谁说的,打死也不钻狗洞?是谁说的……好难猜啊?”
千钧面色铁青,从地上弹起来就要锤他。
“你——!”
“别别别——”
辰月急忙拦在两人中间,一手抵着一个,语气又无奈又着急:“好啦好啦,我们先去看弋痕夕老师吧。”
这一说,两人倒是消停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差点给忘了。
绕过门口的那片叶子,三人顺利摸进弋痕夕的卧室。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香,苦涩中透着几分安神的气息。弋痕夕披着外袍,背对着他们站在小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他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衬得背影有几分说不出的清寂。
“弋痕夕老师!”
弋痕夕回过身来,看见是他们,唇角便弯了起来。
“是你们啊。”
他的目光从辗迟脸上扫到千钧,再落到辰月身上,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你们都没事了吗?”
“没事了,弋痕夕老师。”三人异口同声。
辗迟的目光却悄悄往下移,落在弋痕夕的虎口处——那里有几个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那是他咬的,当时意识不清,下嘴没轻没重。
现在那些牙印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看不出曾经中毒的痕迹。自从穷奇消散,老师身上的零毒也跟着解了。
辗迟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悄然打量起弋痕夕的脸色——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脸也白得不正常,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弋痕夕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昨天……”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真是辛苦你们了。”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从厨房那边过来的?怎么不走正门?”
“还不是老师在门口布置了玄惑归心,”辗迟嘟囔着,“我们还以为您不想见人呢。然后千钧他非要钻狗洞,我们拗不过他,就只好……”
“你——!”听到辗迟在搬弄是非,千钧的拳头又硬了。
辰月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玄惑归心?”弋痕夕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玄惑归心?”
三人一愣。
“就……那片叶子啊。”辗迟比划着,“飘在门口的那片。”
弋痕夕没说话,抬脚就往外走。几人连忙跟上。
到了大门口,弋痕夕伸手取下那片悬空的绿叶——轻轻松松,什么都没触发。
他拿着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三个学生,哭笑不得。
“是谁告诉你们,这是玄惑归心的?”
千钧和辰月齐刷刷看向辗迟。
辗迟眨眨眼,又眨眨眼。
弋痕夕忍俊不禁:“不要看到一片叶子就当成玄惑归心啊。”
他把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眼里浮起促狭的光:“不过说起来,下次我倒是能用这招去骗骗人。”
“老师——”辰月无奈地拖长了声音。
就在这时,千钧忽然往前一步,盯着那片叶子皱起眉。
“老师,”他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片叶子上有微弱的元炁反应。上面好像……有字。”
叶面上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元炁,极淡,淡到若非同为水属性的千钧,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他伸出手指,将自己的元炁缓缓注入。
那些即将淡去的字迹像是被唤醒的墨痕,一笔一画,重新浮现在众人眼前——
“辗迟,速来桃源镇救命,为师危矣。”
一行字,清清楚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辗迟身上。
“弋痕夕老师就在这里,”辰月打破了寂静,声音里带着困惑,“这里面自称是辗迟老师的人……又是谁啊?”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弋痕夕。
老师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生气,不是惊讶,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某个他不愿提及的话题上,被人当面戳了一下的感觉。
不高兴。
弋痕夕老师不高兴了。
辰月垂下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个写信的人,弋痕夕老师怕是认识的。
“辗迟,”千钧开口了,语气冷飕飕的,“解释清楚。”
“呃……”辗迟挠挠头,眼神开始飘忽,“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千钧不依不饶,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在外面认别的老师了?”
那语气,活像抓到了辗迟在外面有了人似的。
可细想想,叛出师门,和出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哎呀,千钧,辰月,你们听我解释!”辗迟急了,话说一半,又偷偷瞄了弋痕夕一眼。
这一眼瞄过去,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弋痕夕老师的表情……怎么说呢,没什么表情。可正是这种没什么表情,才让人心里发毛。
辗迟记得,每次提起“山下那位老师”的时候,弋痕夕就会露出这种神色。
颜如婴。
那个在桃花镇赖着他不愿离开的女人,那个为了他身受重伤失去元炁的女人。辗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毕竟他欠她的人情。
可这封密信是怎么送到玖宫岭来的?送到弋痕夕这里来,到底是求救,还是……挑衅?
几人各怀心思,沉默蔓延。
最终,是弋痕夕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叶子上的水元炁太弱了。木生水,所以它就顺着找来了我这里。”
他说完,目光从树叶上移开,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很淡:
“那个人……倒是会挑地方。”
“老师……”
辗迟咽了咽口水,声音里透着点心虚。
弋痕夕没有看他。那片叶子还捏在指间,他垂着眼,像是在端详上面的字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既然是来找你的,”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那就下山去吧。”
说完,他转身。
那个转身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情绪。可正因为太轻了,反而让人品出几分刻意的疏离——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辗迟一眼。
辗迟愣住了。
他看着弋痕夕的背影,看着那件披在肩上的外袍,看着那些随意散落的发丝。老师还伤着,脸色白得吓人,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刚才熬药的时候,他握着蒲扇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这样的老师,现在要转身进屋了。辗迟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老师!”
辗迟没多想,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弋痕夕脚步一顿。千钧和辰月低头看过去,都愣住。
“老师——”辗迟拽住他的袖子,攥得死紧,像是怕他一挣就挣开了。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语气却真挚得近乎笨拙。
“您永远是我唯一的老师。”
弋痕夕没有回头。
袖子还被攥着,他没有挣,也没有说话。
辗迟跪在那里,忽然有点明白了。弋痕夕老师……好像特别在意“老师”这个身份。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在意,而是——怎么说呢,像是他把这个称呼看得很重,重到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说起来,上次在桃花镇也是这样。颜如婴赖着他不走的时候,弋痕夕那语气酸溜溜的——“当着我的面,叫别人老师。”
还有山鬼谣也说过,弋痕夕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吗?
辗迟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
弋痕夕老师,原来这么爱吃醋啊。
可他喜欢。喜欢老师这种别扭的、不肯明说的在意。既然老师在意这个名号,那他就给——给得明明白白的,让所有人都知道。
“老师,”他又扯了扯那截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讨好,“您别生气嘛。我下山归下山,可您永远是我老师,跑不掉的。”
沉默。
半晌,弋痕夕终于侧过脸来。
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那截袖子,到底没有再往外挣了。
“那老师,您不生气了吗?”辗迟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生气过。”
辗迟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心底偷笑。
“是我失言了,老师。”他真诚地道了句“对不起”。
千钧和辰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讶。
他们从未见过弋痕夕老师这副模样——那个一向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竟也会如此……真性情。辗迟,确实能给人带来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