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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为你打赌 ...

  •   月染少年仲夏梦,霜袭素女起惊心。
      太阳依旧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树木和庄稼都打了焉儿,风丝儿不曾见,万物就快要不堪忍受高温酷热的刑罚,已经在明晃晃的毒热之下陷入一片死寂。大考在即,学子们从身体到心理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只有傍晚的时候让人们觉得惬意,随着太阳落山,丝丝清凉悄然而至,很多人趁着晚饭后早早地聚集在村子十字路口的石堆旁,那儿正好有几棵又大又老的榆树,俨然一位忠诚的守望者,陪着这个朴实的小村庄寒来暑往,迎送晚霞晨光。
      三五成群的人聚集一处,有坐着的老人正往鞋底上敲击着烟袋锅、站着的妇女磕着瓜子唠着张家长李家短、半挽裤腿的男人打算着来年的栽种和今年的收成,跑来跑去的孩子精灵般的穿梭在夜幕中,吵吵嚷嚷着直到十点左右才肯散去。尤其是孩子们像是被输入了神奇的灵力,不乏不累,可以玩到不眠不休,被大人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回家,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东厢房的窗子里透出柔和的灯光,云丽和云天隔着炕桌相对而坐,炕桌上堆满书籍作业。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虽然不停的扇,还是有汗从脸上流下来。这还不算,最让人讨厌的是那些无休无止的吸血鬼蚊子。云丽的胳膊上已经被叮咬好几个疱,母亲弄的艾蒿草好像不管用似的,最后还是云天切了几辫大蒜,将蒜汁涂到患处,才不那么痒了。
      “明天就考试了,今天就复习到这儿吧,别熬夜太晚了,免得明天什么都想不起来。”云天说。
      “母亲和弟弟妹妹们还没回来,估计不到十点,再看一会吧!”云丽说。
      “那你看吧,我睡了。”云天合上书就势儿躺下。
      “好,你睡吧,我回正屋复习。”云丽收拾书具。
      “嗨,嗨,别,别,你就在这学吧。我陪着你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你一会都睡着了,我怎么问你?”
      “睡不着,放心,不懂的就问。”
      “睡不着你还不看书,明天就考试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啊,看你的书吧。”云天眯上了眼睛,朦朦胧胧中女孩的面容却清晰无比。
      云丽依旧认真的写写算算。好像在她眼里,每道题都会出现在卷子上似的。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快要粘到一起了,她还是强力的支撑着,数学是她的弱项,不能让数学这门主科拉下分。
      母亲领着弟弟妹妹已经回来,看着东厢房的灯还亮着,就知道俩个孩子还在用功,不忍打扰。
      云天翻了个身接着睡,云丽看着那些有时模糊有时清楚数字,几次困到额头触到桌面,惊醒过来她就敲打自己的头,实在不行就下地弄一盆子凉水洗脸,可精神一会就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睡过去,然后再去用冷水洗脸。这样来来回回折腾数十次,终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手里还握着笔,验算纸上还有未写完的题,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零辰已过,云天见灯亮着迷迷糊糊的起身坐直,伸手摸了摸桌子,摸到云丽。
      “还不睡啊,快回正屋睡觉去吧。”云天惺忪着眼睛,听不见回音又推了推云丽,“哎,我说侄女儿,别拼命了,快回正屋睡去吧,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你的小叔也要睡了。”
      还是没有回音,他使劲睁开眼睛凑到桌前一看,这丫头已经睡得跟小猪似的,禁不住自顾的“呵呵”笑了两声。笑过之后却呆呆的看着云丽,这个丫头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觉得沉重,可是如果搬走了这块石头,又让他觉得浮空。他不禁想,我这是怎么了?患得患失的,病了不成?
      “睡成这样,还要算题,真要命。”他自言自语,将云丽放躺下,然后找一条相对干净的被子盖上,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炕桌,给云丽挪出宽一点的空间。
      “好好睡吧,明天我叫你。”隔着桌子,云天也躺下了。
      深夜,蛐蛐的叫声越发的响亮,风也顺着窗棂一阵阵的吹进来,携带着凉爽。与白天的燥热相比,此时犹如天堂。
      云天平展着身体,双手合拢枕于脑后。一屋子的清爽驱得睡意全无,借着昏暗的灯光转过头看向云丽。俨然她像极了他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中的睡美人。他越发了地来了精神,索性弓起侧过的身子,将头卧在臂弯里,一心的温暖和满足看着对面的人。云丽睡得香甜,翻了个身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数的几次方。云天听了不禁失笑,心想这丫头真是学得走火入魔了。
      睡不着的云天百无聊赖,也不想看书便关了灯,月光给眼睛蒙上了一层纱。所有东西变得叆叇缭绕。云丽在桌子的那一面,半张脸在月光的映衬下隐没如画。不自觉的云天伸出手去,又怕惊动了云丽,所以只顺手捋了捋她的发辫。
      发丝在手指中缠绕着,就像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让他喜欢,亦让他忧烦,但他还是愿意去冥想,亦或在梦中遇见什么也好呀。
      早晨,母亲叫醒了他们,并责备着说,这学习怎么还要拼命呢,书照这样读下去,不得读出毛病来。云天云丽也不知声,站在一旁只一个劲儿的傻乐。也就只有勤劳善良的母亲能讲出这样的话来。
      吃罢早饭,云天骑车驮着云丽去了学校。同学们来得都很早,因为教室的门还锁着,只好仨一帮俩一伙的聚在一处,胡乱的猜测着考试的题目。
      看到银霜银露俩姐妹向这边走来,云丽迅速的悄悄离开,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不允许自己被影响和分心。
      云天正要随着跟去,却被银霜远远地喊住,“云天,云天——”
      “什么事?”云天见云丽走远回过头问。
      “复习得怎样?”姐妹俩已到跟前。
      “不怎么样,听天由命呗。”云天持着一副懒散。
      “我们可是做好准备了,打了赌,你就等着输得很惨吧。”银露胸有成竹且傲慢无比的样子,在云天看来,无聊至极。
      “没考呢,怎么知道我会输?没准老天偏爱我,出的题都是我会的。”
      “如果你真那么走运,我没得说。所以,考完再见吧。”说完银霜和银露像两只蝴蝶一样飞走了。望着她们的背影,云天淡漠一笑。
      追到云丽这边,又一次叮嘱她不要紧张。云丽却问,“你?跟他们打什么赌了?”
      “没什么,无论打什么赌,她们都得输。”云天不以为然,见云丽黯然的低下头,又说,“别担心,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我输了的话,就和银霜处对象呗,也不损失什么。”
      云丽错愕不已,惊诧中语文书和复习资料“哗啦”一声散落地上。
      “怎么了,太紧张了吗?”云天蹲下身子帮她捡着。
      “可能,可能是吧。”云丽接过书本,心里奇怪的阵阵发凉。
      “开门了,我走了。”没等云天开口,云丽快速地直奔教室。
      这不免让云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哎,哎,云——”
      待云天进了班级,云丽已经端坐在座位上。基于她方才的反常,云天坐下后愣了一会却还是没想清楚,便禁不住推了推前面的云丽。
      “有事?”冷冷的声音,像是对着空气质问。
      “没事。”云天答,然后怏怏的趴到课桌上抠着他刻在桌角上的字。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第一科是语文,这对于云丽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同学们,大家自觉注意啊!请你们只留下需要的用具,其他书籍和复习资料一律放到讲台上来。老师知道你们一年的辛苦,所以不允许任何人作弊。”老师的话还未讲完,便出现一阵儿小小的骚动,讲台上已经堆满了各样物品,书包、书、笔记本、以前的试卷,还有某人的小人书等等。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放小人书的同学,笑了笑道:“作文应该难不倒你。”引得全班同学一阵哄笑,弄得那位同学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随着办公室那口破钟的敲响,同学们像接圣旨一样接过监考老师手中的试卷。“哗啦哗啦”翻卷子的声音无疑容易让人联想到考高分的喜悦和考零蛋的悲伤,只是写字的“沙沙”声又在刹那间淹没了一切无故的遐想。
      烈日似乎是体谅学子们的艰辛,一上午都躲在云层后面,可阴沉的天气不免使教室内有些闷,监考老师已经几次走到教室外去透气,还不断的看手腕上的表。
      流动监考老师像贼一样,时不时的就在窗户前露出了脸,这时教室内的监考老师就佯装喊几声,嗨,嗨,某位同学不许搞小动作啊!要遵守考场纪律。
      时间在这些考子们的笔尖上很快的游走,平时不爱学习的人已经汗流浃背了,可能此时他们才懂得,学习不是力气活。写不下去的同学只能来回的翻卷子,看着白净的纸上那些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的题目不断的咂舌,却怎么也品不出此时此刻心中的复杂滋味。
      云丽已经在写作文题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云天对着作文题目,进入了思考的状态,然后也从容下笔了。此时二班的银霜两姐妹已经伸了伸写酸的胳膊,脸上亦露出了笑容。
      写完了作文,云丽又重新仔细的检查起前面的题目,可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云天和银霜打赌的事情。他们到底赌了什么?为什么赌输了就成了银霜的对象?不安像碳酸泡沫一样在心底生出,但究竟不安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了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检查卷子上,她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头。
      云天拿笔戳了一下云丽的背,小声的问,“怎么了你,头疼吗?”云丽摇了摇头。
      “那干嘛那么用力?”
      “没事呢——”云丽无来由的有些生气。
      “两位同学,不许说话啦,时间快到了,好好检查检查卷子吧。”监考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云丽一跳,赶紧默不作声。可接下来怎么也不能静下心去检查试卷,心里如塞满枯萎的冬草般一堆杂乱,已经无从拾起和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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