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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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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金川，盛夏的余威还未散去。
高二（1）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三楼的尽头，此时正像一锅煮沸的开水。空调虽然开到了最低，却压不住这群青春期少男少女的躁动不安。书本飞来飞去，后排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开黑打游戏，前排的女生则聚众讨论着偶像剧。
“哐当——”
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班主任张慧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都几点了？你们来赶集的是吧？”张慧把教案重重地摔在讲桌上，震起一层细微的粉笔灰，在晨光里飞舞，“把手机都给我收起来！还有后面那几个，脚给我放下去！”
讲台下的学生们懒洋洋地应了几声，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是私立贵族学校，这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老师的威慑力在这里往往要打个折扣。
张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苏砚。”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苏砚站在讲台边，并没有因为这些目光而感到局促。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身形挺拔，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眉骨。
“苏砚，做个自我介绍吧。”张慧说。
苏砚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稍微有些刺耳的“滋啦”声。他的字迹很特别，并不像外表那么温吞，反而笔锋锐利，遒劲有力，最后一笔“撇”像是要把黑板划破。
“苏砚。”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以后请多关照。”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讨好的笑容。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窃窃私语。
“这新来的挺傲啊。”
“看着像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这么冷。”
张慧对这个简洁的介绍还算满意，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角落那个唯一的空位。
“位置不太好找了，苏砚，你就先坐那儿吧。那是陆驰前面，正好空着。”
听到“陆驰”两个字，苏砚拿着书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而在教室的那个角落，原本正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男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驰。
金川中学的风云人物，陆氏集团的独子。他穿着一件限量的黑色T恤，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两条长腿嚣张地横在过道里，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
听到老师的话，陆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视线越过重重人头，精准地锁定了讲台上的苏砚。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苏砚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一步，两步。
他走过前排，路过顾辰的座位。顾辰正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余光却一直瞥向这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笑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苏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走到陆驰面前时，苏砚停下了脚步。
那条穿着昂贵球鞋的长腿，依然横在过道中间，纹丝不动。陆驰手里转着一支金属钢笔，挑衅地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借过。”苏砚的声音很淡。
陆驰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抖了抖腿，鞋底几乎要蹭到苏砚的裤脚。
“过不去啊？”陆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那是你腿太短，怪谁？”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张慧还在讲台上整理教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苏砚低头，看着那条挡路的长腿，又看了看陆驰那张写满“老子就是欺负你”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新来的“小白脸”会绕道，或者红着脸求饶的时候，苏砚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抬起右腿，对着陆驰那把椅子的前腿，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瞬间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嘈杂声。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陆驰原本是后仰着坐的，重心全在后椅腿上，被苏砚这一脚猛踹在前腿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椅子猛地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陆驰不得不狼狈地把腿缩回来，甚至为了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旁边的桌沿，手里的金属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全班死寂。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笑声、议论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苏砚踹完这一脚，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趁着陆驰愣神的瞬间，他侧身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
“你他妈……”
陆驰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他红着眼，一把揪住苏砚的衣领，拳头就要挥上去。
“陆驰！”
讲台上的张慧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气得把黑板擦狠狠拍在桌子上，“你要干什么？！刚开学第一天就要造反是不是？！”
陆驰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苏砚。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陆驰能看清苏砚那双冷淡眸子里倒映出的、暴怒的自己。
苏砚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驰，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陆驰！给我坐好！”张慧严厉的声音再次传来，“再闹就给我出去！”
陆驰咬紧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当着顾辰那个绿茶的面，被一个新来的“土包子”给踹了，这口恶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但他终究没挥出那一拳。
“行。”陆驰松开手，粗暴地帮苏砚理了理衣领，动作里带着十足的威胁，“苏砚是吧？你有种。”
他重新扶起椅子坐下，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苏砚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甚至没看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摊开，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过奖。”
教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虽然看起来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角落里那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快要爆炸了。
陆驰虽然没再说话，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他把玩着那支捡回来的钢笔，目光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剐过旁边的苏砚。
苏砚却像是自带结界，完全屏蔽了身边的低气压。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黑色的水笔，正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板书。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张慧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
就在这时，苏砚感觉桌子猛地一震。
陆驰在桌子底下，伸长了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桌腿上。
这一脚极其刁钻，带着十足的报复意味。
苏砚手里的笔尖一歪，原本工整的笔记瞬间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直接毁了这一页的整洁。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陆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苏砚：“哎呀，不好意思。腿太长，抽筋了，没地儿放。”
周围几个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男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苏砚停下笔。
他看着那道墨痕，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向老师告状。他只是平静地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垃圾袋里。
陆驰见状，眼里的得意更甚。他觉得这新来的终于认怂了，刚才那一脚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于是，五分钟后。
当苏砚再次提笔准备画图时，桌子又是一震。
这次力道更大，苏砚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陆驰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样：“抱歉啊，又抽筋了。”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在这一节课里，一点一点地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班的老大。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
他合上了笔记本，把笔帽轻轻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桌角那本厚达五百多页、沉甸甸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卷。
下一秒——
苏砚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本厚重的书，像是一块板砖，带着呼啸的风声，被他面无表情地反手甩到了陆驰的桌上。
“砰！啪！”
书本并没有直接砸人，而是极其精准、甚至可以说是经过严密计算地，砸中了陆驰桌角那罐刚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喝几口的冰可乐。
易拉罐瞬间变形、侧翻。
原本平静的褐色液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场小型的爆炸。
“噗——”
冰凉粘腻的可乐瞬间溅了陆驰一身。他那件几千块的限量版T恤瞬间变成了抹布，更惨的是，那一滩液体顺着桌沿流淌，直接浇灌在了他放在地上的那个全球限量的联名款书包上。
“我操——！！！”
陆驰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满身的狼藉，整个人都要炸了。
“苏砚！！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这一声怒吼，直接盖过了张慧讲课的声音。
全班同学都吓傻了。
前排的女生捂住了嘴，后排的男生目瞪口呆。
这……这是直接往校霸头上动土啊？！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砚，却淡定得不像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桌角那几滴溅过来的可乐渍。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暴怒的陆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抱歉，手滑。”
他指了指那本闯祸的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把陆驰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书太沉，没拿稳。没地儿放。”
“你……”
陆驰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彻底崩断。他抡起拳头，这次是真的不管不顾了，哪怕被处分也要揍死这个混蛋。
“陆驰！！！”
讲台上的张慧彻底爆发了。
她把手里的教鞭狠狠地砸在黑板上，断成两截。
“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张慧指着门口，手指气得直哆嗦，“开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大呼小叫，扰乱纪律！欺负新同学！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有没有校规？！”
陆驰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慧：“老师，是他先……”
“闭嘴！”张慧根本不听解释，“我只看到你在课堂上大喊大叫！我只看到你一直在骚扰苏砚同学！给我滚去走廊罚站！这节课你要是敢进来一步，我就叫你家长！”
陆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金川中学横行霸道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明明是苏砚拿书砸了他的可乐，结果全班都看见了，老师却只骂他？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苏砚。
而苏砚呢？
他已经重新打开了笔记本，换了一支红笔，正在把刚才被划坏的受力图重新画一遍。腰背挺直，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闹剧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种无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比那一罐可乐泼在身上还要让陆驰难受一万倍。
“行。算你狠。”
陆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还在滴水的书包，狠狠地往肩上一甩。
为了泄愤，在经过苏砚身边往外走的时候，他猛地抬起脚——
“哐当！”
陆驰一脚踹翻了苏砚刚才好不容易扶正的椅子。
巨大的噪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给我等着。”
留下这句咬牙切齿的狠话，陆驰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后门，“砰”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整面墙都跟着晃了晃。
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砚，面无表情地起身，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拍了拍灰，重新坐下。
“老师，”他举起手，声音清朗，打破了僵局，“这一题的摩擦力方向，是不是画反了？”
全班同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个狼人。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们像是出笼的神兽，疯狂涌向食堂。
金川中学的食堂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大锅饭，二楼是各种风味小炒和自助餐。
苏砚打了份最便宜的一荤两素，端着不锈钢餐盘，在一楼大厅里寻找座位。
他不想惹事，只想安安静静吃完饭回教室刷题。但显然，有些人并不这么想。
“哎哟，那边那个是不是新来的转校生？”
“就是他吧？上午把驰哥气得罚站那个？”
“胆子真大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苏砚充耳不闻，他看到角落里有个空位，便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座位旁时，突然，一股大力从侧后方猛地撞了过来。
这一下撞得极狠，完全没有留手。
苏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手中的餐盘根本拿不稳，“哐当”一声巨响，脱手飞了出去。
米饭、番茄炒蛋、紫菜汤……瞬间洒了一地。滚烫的汤汁溅在苏砚那双刷得发白的球鞋上，甚至溅到了他的裤腿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渍。
“哎呀！不好意思啊！”
一个夸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砚站稳身体，回头。
只见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站在那里，一脸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正是陆驰的小弟，王浩。
王浩夸张地耸了耸肩，指着不远处的一张长桌：“驰哥，这可不能怪我啊，这新来的自己走路不长眼，往我身上撞。”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陆驰正坐在那张长桌的主位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但脸上的戾气丝毫未减。此时，他手里把玩着一罐并未打开的可乐，两条长腿交叠着，正用一种看戏的、残忍的目光注视着这边。
而在陆驰旁边，顾辰也在。他正优雅地切着牛排，看到这一幕，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丝毫没有要帮这个“弟弟”解围的意思。
周围的学生都停下了筷子，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明晃晃的霸凌。
也是陆驰给这个新来的立规矩。
苏砚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喂，新来的。”王浩见苏砚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更加嚣张地走近一步，用手指戳了戳苏砚的肩膀，“把这儿收拾干净，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
苏砚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王浩预想中的恐惧、委屈或者是眼泪。
那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和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王浩戳他肩膀的手，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个已经空了的不锈钢餐盘上。
下一秒，苏砚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弯腰，一把抓起那个沾满了油污的餐盘。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句废话。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坚硬的不锈钢餐盘，被苏砚狠狠地扣在了王浩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
“啊——！！！”
王浩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食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苏砚。
这……这是那个文静的书呆子？
这他妈是个疯子吧？！
苏砚手里还拿着那个餐盘，餐盘边缘还在滴着番茄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哀嚎的王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角落：
“下次撞人，记得把眼睛带上。”
说完，他随手一扬，“哐当”一声，把餐盘精准地扔进了几米外的回收桶里。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
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直直地刺向了坐在主位上看戏的陆驰。
陆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阴沉。他手中的可乐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咔哒”的脆响。
苏砚看着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哀嚎的王浩，对着陆驰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陆驰，管好你的狗。”
“太吵了。”
说完，苏砚看都没看一眼脸色铁青的顾辰，背起书包，在一片敬畏又惊恐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