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仓库抓包 乖学生纪砚 ...
-
办公室里鄢砚之把教案最后一页的日期填完,钢笔重重顿在桌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她扯了扯领口,拿起手机时,屏幕上老张那两条消息像两根刺扎在眼底——“鄢老师,纪砚星和夏在星体育课没到”“人呢?是不是请假了,看到回个话”。
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知道了”三个字刚发出去,她已经抓起教案夹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抬头看过来,她只丢下一句“找学生”,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教了十二年书,从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逃学。纪砚星那孩子,作业本都能叠得像豆腐块,怎么会跟夏在星混到一块儿去?那个转学生,昨天在德育处还梗着脖子说“知道了”,转头就敢把校规踩在脚下。
高二(3)班的门一推开,靠窗第三排那两个空座位就撞进眼里。纪砚星的物理书还摊着,夏在星桌角压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显然是临时溜走的。鄢砚之捏了捏教案夹,指节泛白——这俩兔崽子,是真敢。
出了校门,她先奔着东边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算账,被问起时头也不抬:“没见着,倒是有个外校的,拎着零食往西边厂房跑了。”
“什么样的?”
“瘦高个,校服挺扎眼,不像咱们这儿的。”
鄢砚之又去了网吧,公园,学校附近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最后鄢砚之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西边走。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鞋跟差点崴断,她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反而让脑子更清醒。
废弃厂房区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老远就听见仓库里传来吵嚷声。夏在星那股子不服输的调门最显眼:“纪砚星你少装,刚才明明是你先笑的!”
“我没有。”纪砚星的声音依旧板正,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拉倒吧,你嘴角都没压下去——”
“砰!”
鄢砚之一脚踹开仓库门,木屑纷飞中,三个少年同时转头。夏在星嘴里还叼着饼干,看到她的瞬间差点咽岔气;纪砚星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那个外校生,也就是江野禾,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变形,眼神里却透着点看热闹的痞气。
“鄢、鄢老师?”夏在星先反应过来,把饼干咽下去,下意识就想顶回去,“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这儿住下?”鄢砚之一步步走近,光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砸在三人的心坎上。
她先瞪向纪砚星,“学生会会长带头逃学,纪砚星,你这会长是不想当了?”
纪砚星张了张嘴,低着头,半天挤出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鄢砚之打断他,目光扫向夏在星,“还有你,夏在星!昨天在德育处写的保证书是喂狗了?打架还不够,非得逃学才甘心?”
“那不是……”夏在星梗着脖子,“是他先……”
“还有那个保证书,我写流水账你没看出来吗?”
“我让你说话了?”鄢砚之眼神一厉,夏在星的话卡在喉咙里,却依旧梗着下巴,满脸不服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江野禾身上。江野禾立刻举起手,嬉皮笑脸地插嘴:“老师您好,我是路过的,纯属巧合……”
“路过?”鄢砚之冷笑一声,“路过能带着零食跑到废弃仓库?路过能跟我学生凑在一块儿逃课?我看你是专程来带坏他们的吧!”
“哎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江野禾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他们俩是自愿的,跟我可没关系……”
“闭嘴!”鄢砚之厉声喝断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外校的就敢来我们学校捣乱,你爸妈没教过你规矩?”
“我爸妈……”
夏在星,听到鄢老师说的这句话就有点不舒服了,江野禾的家教关他爸妈什么事,一言不合就说他爸妈是不是去给他啥了,夏在星直接叫了,鄢砚之的大名。
鄢砚之,你有点过分了吧,人家爸妈什么样用得着你管吗?
“怎么?现在知道护着了?”鄢砚之看着夏在星,“刚才逃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就是想逃学呗——”夏在星不装了,因为听到鄢砚之说的那些话就有点不舒服。
“够了!”鄢砚之抬手,“你们三个,现在就跟我回学校!少废话!”
“老师,我真不是……”江野禾还想插嘴。
“你也一起!”鄢砚之没给他好脸色,“待会儿我就给你学校打电话,让你班主任来领人!”
“别啊老师!”江野禾这下急了,“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看他们俩怎么逃学的?”鄢砚之弯腰捡起纪砚星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都给我走!”
纪砚星先拿起书包背上,低着头往前走。夏在星瞪了江野禾一眼,也抓起书包跟上去,嘴里还小声嘟囔:“都怪你……”
“我哪知道……”江野禾小声回嘴,被鄢砚之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闭了嘴。
回学校的路上,夏在星故意放慢脚步,跟江野禾并排走在后面,俩人低声拌嘴。
“都怪你,非得来这儿!”
“我哪知道她来得这么快?再说了,不是你自己想逃学的?”
“我那是……”
“行了别吵了!”纪砚星回头低声呵斥,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关你什么事?”夏在星立刻怼回去,“要不是你……”
“都给我闭嘴!”鄢砚之在前头喝了一声,三人瞬间安静,却依旧能感觉到夏在星和江野禾之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两只炸毛的猫。
进了办公室,鄢砚之把鞋穿上,指着墙角:“站好!”
三人乖乖靠墙站成一排。夏在星站得歪歪扭扭,时不时瞪纪砚星一眼;纪砚星笔挺地站着,却总忍不住瞟夏在星;江野禾最不安分,一会儿踢踢脚下的石子,一会儿冲夏在星抛媚眼。
“纪砚星,”鄢砚之先开口,“你说,为什么逃学?”
纪砚星抿着唇,没说话。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鄢砚之看向夏在星,“你说。”
“是交易。”夏在星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不是您想的那种……”
“交易?”鄢砚之皱眉,“什么交易?”
“就是……”夏在星挠了挠头,“我保证三个月不惹事,他陪我逃一次学。”
“荒唐!”鄢砚之气得拍了下桌子,“纪砚星,你就为了这个?”
纪砚星低着头,硬着头皮点头:“是。”
“你……”鄢砚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转向江野禾,“还有你,说!是不是你撺掇的?”
“天地良心啊老师!”江野禾立刻叫冤,“我就是来送点东西,是他们俩自己……”
“我让你说细节了?”鄢砚之打断他,“说,你哪个学校的?叫什么?”
夏在星突然来一句,“江野禾又不是这个学校的,你罚他干嘛 。”
鄢砚之被气得踉跄,“你就这么愿意帮别的学校的人说话吗?”
“再说我没来这个学校之前我就是那个学校的。”
江野禾明显感受到了火药味,于是赶紧说出了学校和老师的电话号码,然后悄悄的拉了夏在星一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夏在星这次不说了。
鄢砚之拿起电话,拨号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夏在星还在跟江野禾用眼神较劲,纪砚星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等鄢砚之挂了电话,气氛更沉了。她看着三人:“夏在星,你写1万字检讨,纪砚星,你写2000字检讨就行了。
“一万字?”夏在星瞬间炸了,“老师您这是针对我!”
“我就是针对你怎么了?”鄢砚之寸步不让,“谁让你屡教不改?”
“我……”
“还有你,江野禾,”鄢砚之看向那个外校生,“你班主任正在坐高铁往这里赶来呢!马上就到,等着挨训吧。”
江野禾撇了撇嘴,没说话,眼神里却依旧带着点满不在乎。
办公室的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夏在星还在跟纪砚星赌气,时不时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江野禾则在研究墙角的蜘蛛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鄢砚之看着这三个少年,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她教过那么多学生,却从没见过这样别扭的组合——一个规矩到刻板,一个叛逆到骨子里,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校生,偏偏就凑在了一起。
或许,这就是少年人吧。明明满身棱角,却又在碰撞中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江野禾的班主任。办公室里,只有三个少年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较劲,和墙上时钟单调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