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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那两把黄铜钥匙,静静躺在折叠小桌斑驳的桌面上,在窗外透进的最后一丝惨淡天光里,反射着微弱而固执的光泽。钥匙很新,齿口锋利,拴在一起的黑色皮质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方形的小金属牌,上面用激光刻着细小的字迹,林旭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大概是宿舍楼号和房间号。它们躺在那儿,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场冲动的告白,那声平静的“可以”,以及背后所牵扯出的、冰冷而沉重的代价与安排。
空气里的灰尘似乎落定了一些,不再那么张狂地飞舞,只是悬浮着,让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加浑浊。画室里弥漫的气息复杂难言:旧木头和干涸颜料的陈腐,灰尘的干燥,还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分割地交织在一起的紫罗兰冷香与樱花微苦的气息。这气息不再是对峙或试探,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融合,如同此刻两人之间那刚刚被强行定义、却又无比脆弱的新关系。
顾怀升的手还握着林旭的。掌心相贴的地方,热度在持续传递,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清晰可感,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无声地确认彼此的存在和这个决定的真实性。林旭能感觉到顾怀升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书写、握笔留下的痕迹,属于优等生和继承人的痕迹,此刻却如此真实地熨帖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凉、甚至有些汗湿的皮肤。
他没有抽回手。
只是任由顾怀升握着,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适应,又像是在汲取那一点确凿的温暖。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在听到顾怀升平静叙述那些“安排”和“威胁”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茫然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安静。
顾怀升也没有动。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或者,是落在桌上那两把钥匙上。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只有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偶尔的眨眼轻轻颤动,泄露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打破这沉默的,是林旭。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灰尘和两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顾怀升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挣扎的意味,更像是一种……需要空间来喘息的分离。
顾怀升的手掌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指节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仿佛想要挽留那份骤然失去的温度和触感,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姿态恢复了惯常的挺拔和克制。
林旭的目光,终于从钥匙上移开,抬起来,看向顾怀升。昏暗中,顾怀升的眼睛依旧很亮,像两点寒星,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掌控一切的笃定,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等待着某种回应的细微紧张。
“钥匙,”林旭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使用过度的沙哑,“明天……我自己搬就行。”
他说的是搬东西,但实际上,这句话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试图在这个已经被顾怀升安排得密不透风的计划里,找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属于自己的主动权的尝试。他习惯了独立,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扛,即使是和外婆相依为命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极少主动开口求人。接受顾怀升的“安排”,尤其是住在一起这种近乎侵入私人领域最深处的安排,本身就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和某种程度的……自我背叛。
顾怀升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但林旭感觉到了。
“你的东西不多。”顾怀升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胃需要养,不能提重物。”他顿了顿,补充道,“司机会在校门口等。”
司机。又是顾家。林旭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试图独立的念头,像被针尖轻轻一刺,又缩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顾大少爷的司机,帮我搬廉租房的破烂?”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连他自己都厌恶这语气里的自轻自贱和攻击性,但他控制不住。巨大的阶级落差,像一道冰冷的玻璃墙,即使他们刚刚确立了最亲密的关系,也依然横亘在那里,清晰无比。
顾怀升的眼神沉了沉。他并没有因为林旭语气里的刺而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那深灰色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凝结得更深了。
“那些不是破烂。”顾怀升的声音很稳,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是你的东西。”
很简单的陈述。没有安慰,没有辩解,只是平淡地纠正了一个用词。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旭烦躁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酸涩的涟漪。
他低下头,避开顾怀升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破旧牛仔裤上的一个线头。是啊,是他的东西。破旧,廉价,带着生活艰辛的痕迹,但确确实实,是属于“林旭”的东西。顾怀升没有否定它们,也没有试图用光鲜的东西去覆盖或替换它们,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它们的存在,并将其纳入了他的“安排”之中。
这种认知,让林旭心里那点尖锐的刺痛,奇异地缓和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顾怀升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想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什么?仅仅是“在一起”这个结果吗?还是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顾怀升,”林旭再次抬起头,这次,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顾怀升的眼睛里,不再闪躲,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想要看清真相的执拗,“你爸……真的就这么算了?只是让你住校,不公开,就完了?他不怕……不怕你真的……”
后面的话,他有些问不出口。“真的”怎么样?真的再次伤害自己?甚至……真的去死?这几个字太沉重,太不祥,光是想想,就让林旭胃部一阵紧缩。
顾怀升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与林旭对视着,没有回避。昏暗中,林旭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微的纹路,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沉重的分量。
“他不会‘算了’。”顾怀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击在寂静的湖面上,“他只是暂时选择了对他而言‘性价比’最高的处理方式。一个情绪不稳、可能有自毁倾向的继承人,比一个公开出柜、与‘不合适’对象绑定、但至少表面可控的继承人,对顾氏当前的利益和稳定来说,风险更大。”
他的分析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剖析一个商业案例,而不是自己的家庭关系和人生。
“所以,住校,不公开,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目前愿意支付的‘代价’,用来换取我的‘配合’和表面的‘稳定’。”顾怀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但这不代表他接受了。恰恰相反,他只会把这种‘失控’视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并且会寻找机会,用更隐蔽、或许也更有效的方式,来‘修正’它。”
林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顾怀升说得如此直白,毫不掩饰他父亲可能会采取的反制措施。这意味着,即使他们住到了一起,即使表面达成了“协议”,危险和压力依然存在,甚至可能以更阴险的方式潜伏在暗处。
“那你……”林旭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被他盯着,防着?”
“暂时。”顾怀升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我需要时间。时间来完成高中学业,时间来……积累一些东西。”他没有具体说“积累”什么,但林旭能猜到,无非是资本、人脉、话语权,一切可以用来对抗家族、保护自己想要东西的筹码。
“而在那之前,”顾怀升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旭脸上,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演’好他设定的剧本。住在学校,保持‘正常’的同学关系,至少在公开场合。同时……”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再次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紫罗兰的气息变得浓郁,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同时,利用他给予的这点‘自由’和空间,”顾怀升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巩固我们自己的‘关系’。”
巩固关系。这四个字被顾怀升用如此认真、甚至带着战略规划意味的语气说出来,让林旭感到一阵心悸,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仅仅是一种冲动的产物,更是一项需要精心维护、共同对抗外敌的……事业。
“怎么……巩固?”林旭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顾怀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林旭脸上逡巡,从微微蹙起的眉头,到有些干裂的嘴唇,再到苍白瘦削的下颌线。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穿透力,让林旭几乎想要别开脸去。
然后,顾怀升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像羽毛拂过。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林旭眼下那片因为长期休息不好而略显青黑的皮肤。
“首先,”顾怀升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命令,却又奇异般温柔的质感,“把你那个破出租屋退了。东西搬过来。以后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胃药必须吃。”
他的指尖停留在林旭的脸颊上,带来一点微麻的触感。
“其次,”顾怀升继续说,目光深邃,“在学校,我们是‘普通同学’。但在这里,”他环视了一下这个昏暗杂乱的画室,又看回林旭,“或者在我们宿舍,没有别人。你是我的。”
“我的”这两个字,被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却没有让林旭感到被物化的不快,反而像是一句沉重的誓言,带着承诺和保护的含义。
“最后,”顾怀升收回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林旭,“遇到任何事——你外婆那边,学校这边,沈墨,或者其他任何让你不舒服、有压力的人或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不要躲起来,更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明显加重,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带着痛意的锐光。显然,林旭之前自残的倾向,医院里那些未愈合的旧伤和新伤,始终是顾怀升心头一根尖锐的刺。
林旭听着他一条条清晰无比的“规定”,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被如此细致安排的无所适从,有私人领域被侵入的轻微抵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如此郑重其事地纳入对方未来规划、被如此严苛却又笨拙地“保护”起来的、酸涩又滚烫的暖流。
顾怀升的爱,果然是带着棱角和重量的。它不是甜言蜜语,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算计、威胁、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守护计划。
“我……”林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答应?好像太轻易就屈服于他的安排。拒绝?可心底某个角落,又确实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强势的庇护和归属。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两把钥匙上。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把。
黄铜钥匙入手微凉,沉甸甸的,齿口硌着掌心,带来一点清晰的刺痛。他握紧了它,冰凉的金属似乎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顾怀升看着他拿起钥匙,看着他紧握钥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终于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真实的涟漪。那涟漪很浅,很快消失,但林旭捕捉到了。
“另一把是你的。”林旭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依旧有些哑,但平静了许多。他将手里那把钥匙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了顾怀升那边。
顾怀升低头,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钥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也伸出手,拿起了它。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着钥匙的样子,不像林旭那样带着一种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用力,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他将钥匙握在掌心,抬眼看向林旭。
“明天下午放学,我来接你。”顾怀升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沉静,“地址发给我。”
林旭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画室里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和偶尔划过的车灯,透过高窗,在墙壁和堆放的杂物上投下短暂变幻的光影。两人面对面坐着,手里各自握着一把象征着全新开始、也象征着重重枷锁的钥匙,在昏暗中,无声地对视。
空气里的紫罗兰与樱花气息,已经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家族的阴影,外界的目光,内部的磨合,还有各自心中未愈的伤痕和偏执……所有的一切,都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可能扑出。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昏暗、陈旧、满是尘埃的画室里,他们握住了同一扇门的钥匙。
门后的世界是天堂还是地狱,无人知晓。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起,推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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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