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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由一本书想到的 前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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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刚好把车停在一个收废品的三轮车后边。收废品那哥们正在翻腾着他刚收到的一包包书报，也不知道他要从这一包包的废书报里找些什么？
路过他旁边时，我扫了一眼那堆废书报，里边竟然还有几本书，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我走到他的三轮车旁边，在他的一脸惊讶中，翻腾着三轮车上的那堆废书报。绝大部分都是初中练习册和课本什么的，只有一本小说。小说的书皮看上去有点儿卡通，像是那种标注拼音辅助阅读的书。封面有些反光，仔细看了看谁写的，竟然是迟子建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不确定这本书是真的，还是盗版的。不过，想买下来的想法忽然就冒了出来。我一边随便翻开几页，一边问那哥们这本书多少钱？他可能是上楼下楼的有些累了，也翻腾累了，叼着烟靠坐在三轮车厢的铁管上。听我问时,他还犹豫了一下。说，五块。我掂了掂书，要把书放回到废纸堆里。他赶紧说，还有别的，你再挑挑，你多买几本，我给你便宜点儿。
那些初中的课本、练习册和演草纸什么的，对我啥用都没有。废书报都让我翻到底了，也就只有这么一本小说。外皮儿设计得像是在开玩笑，太像盗版的了。虽然一般的盗版书，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就怕里边错别字太多的盗版书，根本就没法看，要连猜带蒙的。我把书放在三轮车的铁管上准备走了。他抓起那本书快速地翻了翻，又拎着书脊抖了抖。见看我要走，便急着说：你给三块钱吧！
不管这本书是不是迟子建写的，三块钱总是值的，从来没买过这么便宜的书。说真的，我挺替翻箱倒柜卖废品的人惋惜的。一本好好的小说，竟然夹杂在废纸里给卖了。也是个爱读书的人，平白地丢掉了珍视的东西。那位收废品的哥们就不用说了，他所认定的书的价值，不过是它的重量和废品单价。有些东西本来是挺有价值的，就在看到与看不到之间吧！
我从兜里掏出三块钱付给他，把书放在了汽车里。不大敢把书直接拿回家，让它在车里待上六七天再说，等于给它做了一个短暂的“隔离”。今天拿回来翻开看看。嚯！印刷的相当不错，纸张也不错，还是14年的头版书。用那些在古玩市场上捡漏人的话来说，我是不是捡到“漏”了？
上大学那会儿，我的一位同学曾经在学府书店门前的旧书摊上，买到了一本头版的《铁道游击队》。当时好像花了一块五毛钱，是那本书原价的两倍。他拿着书往寝室走时，那喜滋滋的样子，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仍然清晰地记得。可以想见，我当时有多羡慕。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时，他像是得到宝贝似的，给我说了好大一通那本《铁道游击队》少见的地方。我用三块钱买了一本迟子建的头版书，没让它就那么毫无意义地再次变成纸浆，是不是这本书与我的一种缘分呢？
我读过的第一本迟子建的书是《额尔古纳河右岸》，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的那部。一下子就被她那种沉默的，且饱含深情的文风所深深地吸引了。后来，又看过她的《群山之巅》《晚安玫瑰》《白雪乌鸦》《逝川》。大概还有别的，现在不单单书名记不住了，内容也已经记不住了。但在她的作品里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她静悄悄地表达着小人物的“意难平”。
有人说，《平凡的世界》中最大的“意难平”是田晓霞的死，是贺秀莲的死，是孙少安与田润叶错过的爱情。路遥够狠！他把两个“阶层”的人在情感上无限地拉近，又用最令人窒息的结果，把两个“阶层”的人彻底分开。读者所有的希望戛然而止，根本没有遐想回旋的空间。路遥太现实了！他用残酷告诉读者，阶层很难跨越，人生不过是一个个“意难平”。
迟子建在小说的情节设计上，没有路遥那么狠。虽然两人的作品，在扣人心弦的那个“意难平”上近乎一致。但迟子建那种带着意难平味道的东西，却以感受得到的状态贯穿着作品的始终。也就是说，在过程上前者更重绵延彷徨，后者却是转折突然。《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意难平”让人可以慢慢地理解与接受；《平凡的世界》的“意难平”让人恨不得在路遥的鼻子上来两拳。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读完全文，回头再读一读前边原来看不明白的文字，可能会对它理解得更深。在作者那儿，心结大概已经随着故事的写完，释然了太半。可以理解，可以接受，而沉重的情感却会堵在心头，需要时间来消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与不幸，每个人或者都不容易。正如作者的那种心境：“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悲伤中寻找希望。”
把书平放在写字台上，用手轻轻地拍上两下。“随着钟声入梵宫，凭谁一喝耳双聋？桫椤不解无言旨，辜负拈花一笑中。” 蒋苕生的“辜负”并没有什么意义，蒋苕生的“一笑”才是活着的释然。
20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