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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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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江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属实不是个上门要钱的好日子。
白简穿着一身校服,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前进出的豪车。
“哎等等。你是谁啊?”门口的保安拦下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白简。
“白…江鱼。”他犹豫了片刻,既然要利用身份要钱,自然要承认自己是江家的人。
“江鱼?你是来做什么的?”保安面色古怪,他自然听说过江家有这么个私生子,放在平时不可能让他进来,但是一想到今天宴会上所有江家的嫡系旁系的omega都来了,或许他来也是江父授意。
“江家主…是我爸叫我来的。”白简不动声色的说。
“好吧,但是我要确认一下。”保安转过身去拿起电话。
白简趁他转身,一个箭步就跟随着旁边的宾客钻进了园子里。
他不敢在宴会上乱跑,也不敢贸然进到一楼,他这身校服太显眼了,他也不想给江家制造麻烦,只想找江家主要点钱就撤,所以他绕到宅子一个偏僻的角落,打算翻窗进入二楼。
宴会上,墨渊被满屋子甜腻的omega熏的难受,借口出去抽烟暂时离场,找个清净地方休息鼻子,抬头却看到有人像猫一样往二楼爬,穿着的校服背面的反光条格外扎眼。
或许是刚分化的原因,这个omega身上味道淡淡的,柠檬混合着栀子的味格外清新,一瞬间,墨渊想到了年轻时的连清和。
那人还在笨拙的往上爬,其实他本可以从墨渊出来的侧门楼梯上去的,但墨渊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也懒得好奇他要上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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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没想到他自以为简单的路线居然这么难爬,他几乎快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往下看高的吓人,上面也没什么能受力的点,勉强找了个几个落脚的地方,白简身上全是汗,热的只好脱下校服上衣系在腰上。
待到他气喘吁吁爬到二楼的窗户上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隐隐听到一楼传来古典的音乐,宴会几乎到了终场。
二楼房间内——
“墨先生,江家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60%的股份双手奉上,只求您高抬贵手。”年长的Alpha略显疲态,但依旧不肯松口。
“80%,你知道我明明可以拿100%的,只是比较难啃而已。”另一个声音古井无波,显得很冷漠。
良久沉默,对方似乎也在心中默默衡量。
“这样吧,今天先不提这些,墨家主年纪轻轻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如下去看看,京城最优秀的青年才俊和名媛们都来参加宴会了,如果有喜欢的,不如交个朋友。”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视线一齐转到窗台。
白简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爬这么久,他抬起头,两个人影吓得他一抖。
看清来人的样子,江家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白简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上来就能见到江家主,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但母亲常指着财经报纸上的图片告诉他这是他的生父——不过他比报纸上可憔悴多了。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不请自来,还像个贼一样爬墙翻窗,甚至打扰了人家会客。
“江总…”白简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是——”
“我知道你回来了,保安告诉我了。”江父满脸不快,这几天被商战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已经够烦了,这个小杂种还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找上门。
“我有些事想找您。”白简小心翼翼的说
“你先出去吧,我谈完就会去找你的。”江父也是体面人,不想在墨渊面前丢人现眼,所以语气也算温和。
“谢,谢谢爸。”白简憋的满脸通红,但还是说出了这个难以启齿的称呼,少年的自尊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为了钱,什么不能舍弃呢?
他低着头往门口走,腰间系着的衣服不知不觉松了垂在地上,白简一脚踩在上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摔。
啪叽——
他摔了个结结实实,脑门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江父绝望的闭上,在墨家面前已经输的够难看了,如今更是被这个私生子把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墨渊微微扯了下领带,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式的贵族教育,并没有进去过传统意义上的学校。但这个味道清新的omega却让他莫名联想到了操场的阳光草地。
待到白简连滚带爬地离开房间,墨渊语气平淡地问:“江总,这位是?”
“我不成器的小儿子江鱼,本来想送去国外读书的,他哭着吵着不愿意,怪我做生意忙,没时间好好管教他,一直让他住在亲戚家里。”江父皱眉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江鱼…”墨渊饶有兴趣的重复着。
“本来是想接他回来住的,但他分化成了omega,我们家延年是Alpha,又有哮喘,怕他俩住在一起不舒服,就一直拖着。”
江父敏锐感受到墨渊似乎对他这个私生子有些兴趣,却也不点明,只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要不墨总再下去宴会看看?”
“宴会就不去了,江总诚意我看到了,联姻的事我会再考虑的,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久后,白简就被嫁到了墨家,准确的来说,算80%江氏集团股份的赠品。
人人都说,江家这回算是彻底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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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一切感受都被剥夺,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吃饭发呆和睡觉的循环。
一开始还能用睡觉打发时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可是睡久了头只会越发昏沉。
大概过了3天?或者一周?白简也数不清。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想在上面盯出个洞来。
不知不觉似乎已经失眠了很久,很疲惫,但却无法入睡,一闭眼就仿佛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连清和,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美丽的柑橘茉莉信息素的omega。
送饭的人来了又去已经30多次,他整日蜷缩在门口,等待送饭的人的脚步声。
如果每三次送饭为一天的话,他已经被关10天了,可是送饭的人似乎不是定时来的,而且也从不说一句话,这让他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
真的快被折磨疯了,睁开眼永远是惨白灯光映照下的水泥地板,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霉味,耳边始终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耳鸣还是排气扇的噪音。
永恒
白简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这个词,一阵无法形容的绝望压到了刚满18岁的少年,他要被永恒的圈养在这个无人知道的角落了
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哪怕只是和他说句话,比身体疼痛更难捱的是精神的痛苦,白简不想连语言都被剥夺,只能不停喃喃自语。
某一刻睡醒,白简发现后颈传来刺痛和难以忽略的痒,他拼命的揉着自己的腺体,那里似乎有点不对,白简刚刚分化成omega ,从来没有发情过,但是中学课本却也教过一些生理知识,身体不断发热,他需要抑制剂。
“来人啊……救命,我需要…抑制剂。”他想大喊,可是嗓子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无力的拍打着门。
———
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负责送饭的beta,最近他发现送进去的食物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被动过了,之前房间里的人虽然也有不吃的时候,但隔一段时间还是要喝水的。
如果他是A或者O就会知道,房间里正散发着浓烈的柠檬信息素,即使路过都会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虽然墨渊已经叮嘱过不想再听到屋里人的任何消息,但思索再三,毕竟人命关天,他还是快速拨通了墨渊秘书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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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得知白简出事的时候刚参加完连清和的葬礼,天气很阴沉,他缓缓点上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却只是让它默默燃烧。
“给他治好,再重新关进去,以后这种事不要打扰我。”
挂断电话,墨渊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突然想到了那天宴会上穿校服的白简摔在地上的样子,透过那双琥珀色眼睛,他好像看到了连清和年轻时的样子。
他很确信自己在宴会上选择白简并非是把他当做连清和的替身,这么多年他不是没交往过各式各样的omega,其中就包括一些整容的和连清和九分相像的,可他们没有一个陪他超过一个月。
墨渊和连清和是少年相识,分手其实很不体面,是连清和主动甩了墨渊。
那时候墨夫人还在世,本来是极力反对他和一个戏子交往,可墨渊一意孤行,非连清和不娶,这时连清和竟然有了身孕。
墨夫人也就妥协了,甚至还送了连清和一套京城中心的大平层作为给孩子的礼物。
可是就在结婚前夕,连清和却突然说想要分手,甚至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他说不愿意嫁入豪门,想过自由的生活,那种生活他给不了。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墨渊不是没怀疑过是母亲暗中威胁连清和,可是他那时已经掌握了墨家大部分权利,多方调查下却只查出连清和就是自愿和他分手,为了分手,连清和甚至不顾孩子已经很大月份,毅然决然堕胎。
墨渊年少的时候也是个轻狂孤傲的人,根本受不了被心爱的人这样对待,选择直接出国深造。
几年后墨渊回国接手商业帝国,连清和却主动上门求和,墨渊没有接受,只甩给他一张卡,告诉他如果想和他复合也可以,睡一次,墨渊打给他18w。
这充满了羞辱意味的约定,连清和居然同意了,墨渊实在想不通,自己曾经最爱的人,那个温柔痴情的omega,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反复无常。
结婚前夕把他的一片真心弃如敝履,而当他好不容易抽离时,却这样下贱的贴上来。
是的,就是下贱,他在床上无数次这样说连清和,可对方却没什么反应,似乎默默承认了。
后面的时间里,直到他出事,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心照不宣的关系,几乎没有什么对话,每次都是墨渊给连清和发短信,他就会乖乖□□,即使远隔千里之外,也会坐飞机赶到墨渊指定的地方。
出事那天,是连清和第一次未经他允许主动上门找他,他想对他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结婚吗?指责他吗?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墨渊不敢细想,他结婚除了接受江家的投诚,难道没存了一丝刺激连清和的隐秘心思吗?他甚至故意透露了白简的照片给他。
结果也确实刺激到了,但墨渊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冷暴力和羞辱没有压垮连清和,一场所谓的婚礼却成了最后的催命符。
墨渊突然心里生出一股暴虐的情绪,他恨连清和,如果连清和还活着,他一定要狠狠把他扔在床上,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蹂躏他的身体,脚踏他的尊严。
但现在他死了。
他死了,那恨还有什么意义?
墨渊现在更恨自己,他蹲在连清和墓碑前,想一拳砸在墓碑上,临下手前却顿了一下。
这一拳砸在了地上,墨渊站起身,血滴落下来,他打开手机,屏蔽了所有工作消息的聊天软件格外干净。
墨渊下意识点开连清和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定格在上一次他叫他来墨宅过夜,只发了时间地址,冰冷的像个下单的嫖客。
他用力的摩挲着那个永远也不会亮起来的头像,额头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江白简……”墨渊突然想到了那个在医院舒舒服服躺着的私生子,恶而不自知的杀人凶手
他必须得见点血了,墨渊舔了舔犬齿,滔天的恨意无法消弭。
本来给那个私生子安排了孤独而死的惩罚。
孤独而死吗?
墨渊冷笑,现在,那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死法了,江白简不配和他共享同一种,他应该肮脏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