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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夜 ...

  •   哐当——哐当——

      童觉慢慢睁开眼,迷离的光晕透过陈旧的窗框洒落在离床半米的书桌上,钟表跟随光影转动,日历上数字“8”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

      旁边一个纸箱里整齐地摆放着高中三年刻苦奋战的试卷,厚厚的一沓。他妈妈要把用不上的都搬下去卖废品,没想到收拾起来竟有这么多。

      童觉起身正打算翻看回忆一番,没来得及伸手,猛然一阵突兀的音调打断了他的动作,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楼下又传来了催促声。

      刚出分没有多久,志愿都还在填报中,童父童母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起宴席。

      坐在主位曾阿公手边的酒杯刚被童父满脸恭维地续满,右边手上是童母腌制的咸鸭蛋,他咬一口白生生的蛋白,又眯起浑浊的眼睛抿一口酒,才终于轻唤一声,“来,孩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童觉身上,父母更是伸手推送着他走到阿公面前,“快叫人,跟阿公问好。”

      童觉踌躇着,几步缓慢靠近这位陌生的阿公,鼻尖很轻易闻到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的味道。

      他自小对年岁较大的老人有股畏惧,干瘪的皮肤褶皱和枯枝一般的手指很贴合在老旧电视机里叫他经常做噩梦的僵尸形象。

      嘴上听从父母的话问过好,随后匆匆扫一眼曾阿公的脸就缩起脑袋不讲话,童父童母对他这样畏缩的模样十足的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曾阿公展开更讨好的笑容。

      曾阿公对童觉怯弱的个性并不在意,他更受用周围那种沉寂下来等待发言的气氛,于是清清嗓子派头十足地开口说,“小童以后学医怎么样?”

      “好呀,学医好呀。”童父童母连忙附和起来,曾阿公的指点仿佛才是金科玉律。

      按说本来童觉这样优秀的成绩,又考上名校,童父童母应该骄傲自得才是,不该这样忧心忡忡。

      近些年网络发展迅速,即使是消息较为闭塞的童父童母也知道现在大学生不像以前那么值钱。用童母的话来说,就跟门前扫不完的落叶一样,用簸箕都装不下。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去大城市发展总是要能说会道大方自信才能打开门路。

      而童觉自小性格就内向,体格又比同龄男生都细瘦,年幼时没少被班上调皮捣蛋的刺头欺负,即使因为成绩优异有老师的庇护,还是身上三天两头带伤。

      因此父母难以控制地担心起童觉未来的发展,想方设法为他找起门路。

      七旬的曾阿公有几个子女是从医的,他的儿子今年还升任县医院的副院长。

      他名声在外,今天童觉的专业是他拍板的,以后童觉回来发展,有熟悉的人看顾,总是吃不了什么亏的,以后的路也算是有底气。

      席面瞬间热闹开来,有祝贺童父童母的,有吹捧曾阿公的,还有想着让孩子也沾点光的。

      没有人注意到童觉神情的不情愿,他乖顺惯了,也没有反抗父母的意志,更何况童父童母确实是为他精打细算,四处求人。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成了任务后,童觉就钻到角落落座,等待开席。

      他们村宴席都是自家村子里的人帮着忙活,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自带的。

      男人们正在宰猪割肉,案板上的刀发出有规律地剁响,女人们正围在一边唠嗑一边用银亮的剪子辣椒。

      白生生片好的肉块和红彤彤的分段的辣椒,腥辣味混杂在一处。一旁已经生好炉灶,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高温炙烤地空气都在扭曲。

      “滋啦啦……”备好的菜倒入油锅,很快升起了独有的焦香味。

      “让让,让让——”上菜的男人大声哟呵着端着菜穿行。

      开席了,童觉也被一桌子美味佳肴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只是等他伸筷子,却这卖相极好的一道道菜,他怎么努鼻子吸气都没闻见味。难道是感冒的后遗症吗?

      他不信邪地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也尝不到记忆中的香甜。反而一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嘶……”

      恍惚之间,童觉突然又听见一阵尖啸声。

      空气似乎都寂静下来,那声音那么清晰,这次他几乎立刻认出来,那是唢呐,穿透力极佳的音调是喜庆的,让他感受到丝丝诡异的气息。

      过去村里的婚丧嫁娶确实都会请唢呐班来,这习俗已经荒废很多年,现在都流行起流行曲。

      更何况小时候在一场葬礼上童觉被唢呐的表演吓得跌下山坡,几日高烧不退,还是听从村里长辈的话喊魂几天病情才稳定下来,从此有唢呐都是躲得远远地。

      童觉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但这不影响他害怕。

      诡异的唢呐声中,席面分外热闹,宾客的面目在眼前模糊,逐渐看不见五官。

      童觉用力眨眼,模糊的人影再次清晰起来,首当其冲看见的就是曾阿公布满皱纹的脸,那些褶皱越发深刻,皮肤下的血肉也被抽干,最后只剩下一具骷髅架子,突出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与恶鬼的形象重合起来,一张张干裂灰白的嘴唇,浓重的喘息恨不得把胸腔都打开。

      他步履蹒跚地朝童觉走来,粗冽的嗓音宛如被木炭灼伤,嘶哑出声,缓慢地伸手说,“来……”

      “啊!”差点被碰到的童觉被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想要寻求父母的庇护。热闹的宴席画面突转,周围也不是熟悉的家,他不知怎么出现在一片空地中,四周是漆黑浓重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童觉听见低低的泣音,声音尖细,分不清是孩童还是女人。

      童觉得好奇心不重,遇到这种事情一向是不会有探究心的,可今天脚步不受控制,慢慢地朝雾气浓重处走去。

      雾气背后是平静无声的,场景混乱地让他瞳孔紧缩,无头男尸正飞扑着追赶到处飞来飞去的头颅,肚子敞开的女人正在梳理着十二指肠,肢体残破的小孩正在尝试黏合断腿,这样数不清的恐怖景象盘旋在雾气中,他们的脸色皆是灰白的。

      童觉目光僵硬地挪向泣音的发出处,是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脸色有些灰白没有血色,但手脚都健全,看着勉强算是一个活人的模样。

      她被眼前的场景吓呆,眼中满是恐惧。她也发现童觉,像找到同类一般求救:“救命!鬼……,有鬼……”

      被她这样一叫喊,数不清的眼睛齐刷刷地转来。 “看看,最近可真热闹,又来一个新的家伙……咦……”

      恶鬼很快发现不对之处,这人是个活人。

      活人的气息勾起众多恶鬼的贪婪,纷纷朝童觉扑来,“生魂,是生魂……”

      童觉慌不择路地逃跑,终于记起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之前每次发觉是在做梦就会惊醒,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恶鬼尖锐的爪子几乎要刺破皮肤,阴寒刺骨的风裹挟着血腥气。

      童觉一路狂奔,经过那漂亮女孩时不忘拉住她的手一起跑。

      女孩看着瘦,身体也是轻飘飘的,被拽着被动地跑起来,童觉刚想提醒她这只是梦,醒来就没事了。

      对方的手格外冰凉,摸起来黏腻湿滑,与解剖课上触碰的切分手感十分相似。回想起女孩同样灰白的脸色,脸刷一下就没了血色。

      童觉努力抽回手,女孩用力反握住他,“你的手好缓和……”

      女孩的唇瓣不知何时凑到他耳畔,阴凉的嗓音如有实质地钻入耳蜗,童觉瞬间打了个寒战,距离那么近,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呼吸。

      这瞬间印证他的猜测。童觉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侧头看女孩,脚步越来越沉重,女孩半个身子都挂在背上,唇瓣缓慢地凑近白皙的脖颈,“这里也很暖和……”

      童觉的脖子一凉,不受控制地侧头去看,瞬间惊骇地瞪大双眼,那张灰白漂亮的脸上此刻爬上密密麻麻扭曲的凸起,那是被火灼伤的痕迹,使得面目已经难以分辨,扭曲的疤痕贯穿她的脸,发顶都是斑驳不一的痕迹,凸起的鼓包已经化脓流水,腥臭的味道刹那间蒙住他的口鼻。

      童觉发不出声音,眼眶几乎瞬间就盈满泪花,这短暂地模糊视线,恐惧感丝毫没有减弱,脚步已经很难继续下去。

      为什么还不醒,这难道不是梦吗?

      童觉眨了一下眼,存不住的眼泪掉了下去,前方的景象瞬间清明起来,他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身处这样的环境,闻仰的神情依旧冷酷,那些浓重的雾气都不愿意靠近他,对他避而远之。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映照冷白的肤色染上一点暖意,倒是比平时看着更有活人气息。

      童觉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为靠近那股光亮,拼尽全力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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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 专栏预收求收藏 《小鬼难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