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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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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尚初向宫门外的卫兵亮出了正使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东宫。
他唤来元福:“元公公,我听闻殿下不见了。”
元福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是皇上知道了要问罪吗?奴才同人找遍了这宫内,也没看到殿下。”
“刚刚有其他人来过吗?”叶尚初问道。
“有的。”元福忙道,“是皇上旁边伺候的公公,说是召殿下去皇上寝宫。可半天也不见殿下出来,一问那些伺候的,才知道殿下竟午时已经不在宫中了。”
“召来你们这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叶尚初道,他垂着眼,思考着什么似的。
元福瞧着这位小叶公子一步步从太子伴读到了如今的地位,还未弱冠的年纪便配上那身笔挺修长的红色洒金飞鱼服,那本该披散的长发被束入帽中。
叶尚初看着被元福喊来的三排人,转头问:“茯商姑娘呢?”
“茯姑娘啊。”元福道,“大人不知,太子一片孝心,见茯姑娘会推拿,便告知皇上,让茯姑娘去了皇上身边服侍。”
“是吗?”叶尚初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太监,宫女,“那殿下果然孝顺。”
叶尚初笑起来,睫毛也跟着抖,他唤元福:“拿把椅子,我站着有些累了。”
一刻钟。
叶尚初指着一个已经跺了三次脚的宫女:“哎,你干什么,出来。”
元福在一旁摸不清头脑,只知道跟着喝到:“梨云,出来。”
那名叫梨云的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奴婢错了。”
“哎呀呀,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元福忙问她。
“梨云姑娘,跟我走一趟吧。”叶尚初利落地说道。
梨云睁大眼睛,就被元福喝到:“没听清楚吗,叶大人让你跟上。”
后面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怀着各色的情绪看着梨云离开的背影。
叶尚初走在前面,行至无人处,他停了下来,看着那名宫女,欣赏了一番,夸赞道:“茯姑娘手艺不错。”
“尚初。”
“梨云”说道。
“晏时。”叶尚初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太子晏时长舒一口气,看向叶尚初:“带我出去。”
“好。”叶尚初也不动,饶有兴致地看着晏时,“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这么混吃混喝,无所顾忌直到今日呢。”
“我……”晏时被哽住了,他怒吼道,“叶尚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特别烦!”
“有。”叶尚初点点头。
“我从第一天就特别讨厌你。”晏时看了眼四周,继续低声吼道,“你一副笑嘻嘻样子结果一肚子坏水,你就骗得了我那个蠢爹!”
“太巧了,我也是。”叶尚初气不过,也开始冲晏时大叫,“你第一天就为了捡你的猫,我鞋子全湿了,我的手还被打了,我为了给你编一堆话我容易吗?”
“我,反正我讨厌你!”晏时气鼓鼓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茯商会易容?”叶尚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晏时道:“她突然冲到我塌前,我才醒,她拿起刀子便要杀我。幸好我贴身带着你给的保命香囊。我给了她,她便开始捣鼓完的脸,说我这几日便都是这个叫梨云的人,后面就看我的造化了。”
叶尚初一愣:“她要杀你?”
晏时皱眉:“你到底能不能送我出去。”
叶尚初端详了他一会儿:“你要不先待这里,毕竟你现在也挺像小姑娘的。”
“我皇叔都跑宫里来了,他还满京城寻我,他不是要杀了我?”晏时差点崩溃,他气得一脚踹上旁边的梨树,又险些被那双小巧的鞋子绊倒。
“不会。”叶尚初保证到。
“你要干什么我都不关心。我就想看一辈子话本,然后和我的猫待一起,我根本不想当皇帝!”晏时已经完全慌了神,“我以前也帮了你不少,你得带我出去。”
“行行行。”叶尚初被吵得头疼,“跟我后面。”
“你去哪儿。”
“去见皇帝啊。”叶尚初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不是我皇叔也在。”晏时差点跑过来踩叶尚初一脚,“叶尚初,你想我把交出去,对吧。”
“听好了。”叶尚初转过头,冷冷地开口,“我把你人找到了,跟我后面,不会有事。或者你现在自己去试着出宫门。”
晏时不吭声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大步往前走的叶尚初后面,突然道:“我其实也很讨厌父皇。”
“看出来了。”叶尚初嘲讽道,“你讨厌的人挺多的。”
“当年母后怀妹妹的时候,心情郁结,会说不好的话。”晏时道,“我会在旁边讲笑话,母后就会好受一些。可父皇不仅骂她变了,还常常去那个宁妃的殿里。直到……母后难产那日,父皇才来了宫外,他连进去都不肯。”
叶尚初心头一动,脚步放缓了一些:“很抱歉,我听到这些也很难过。”
“你不要假惺惺的。”晏时抽了一下鼻子,继续道,“我也在想,宁妃有错吗?她如果没有恩宠,她也生活不下去。”
“那日她落水后,我去她宫中道歉,她问我有什么志向吗,我说我没有。宁妃当时对我说,她在这个宫里生活了十年,每天就想墙角发霉的青苔一样,浑浑噩噩。她说,让我去骂她,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我不要一面想着轻松一面又去奢求其他东西,这样才能保命。”
“嗯。”叶尚初回头,看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寝殿。
到了。
“他快死了。”晏时平静地说,“我应该在寝殿外面等着,对吧。”
“随便。”叶尚初正在想自己的事情,“你去躺塌上等着都行。”
晏时:“……”
叶尚初走向门口,行礼道:“臣叶尚初求见皇上。”
不一会儿,皇上旁边的大太监便小步跑了过来:“叶大人,皇上让你进去。”
叶尚初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往前走,看到了景怀帝。
他看上去更像一条衰老的鱼了。
“臣……”
“起来。”
“叶大人,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了景怀帝。
叶尚初僵硬地转过头,那双让他曾经辗转反侧,怅惘不已的眼睛,此刻直直地对着自己。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无事发生,还一直笑吟吟地和自己相处的。
叶尚初把头转了过去。
晏来音:“……”
“陛下,锦衣卫皆守于殿门外,三大营已就位于宫外。”
叶尚初直着身子,平静地看着塌上的人。
“好,很好。”景怀帝放平了呼吸,“朕,没有多少时日了。”
“所以还请陛下,早日立下诏书,传位于王爷。”叶尚初不卑不亢地说道。
“……”
“噗嗤。”
后面传来恼人的笑声,叶尚初顿感耳后一阵热气扑来,忙不迭离晏来音又远了一些。
“你说什么!”
景怀帝猛烈地咳嗽起来,又捂住腹部,痛苦地抽搐了几下。
“皇上,若没有你的栽培,臣也无法到今日的地位。可国不可无明主,殿下实非臣的第一选择。再者,若皇上想真的想知道太子的意思,他现在便于殿外侯着,需要臣把他请过来吗?”
“朕,现在便可废除你的……”
“皇上。”一道温柔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茯商,她捧着高高的白玉瓷瓶走了过来,她笑起来:“皇上,该用药了。”
“你去给我把李文喊来!”景怀帝颤颤巍巍地起身,他伸出手指,指着茯商。
“李公公正忙着劝导你的嫔妃们呢,她们苦着闹着也想见你。”茯商走上前,低头看着景怀帝。
叶尚初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望向晏来音,那人也偏过头,伸出手把自己拽了过去,还抱怨着:“一进来就躲我。”
叶尚初感到自己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好像被蜜蜂扎了一样,他下意识地缩回,不敢贪念,想要强行戒断这种行为,更是遏制自己脑中越来越按压不住的想法。
“陛下!”
后方突然传出几道声音。
叶尚初浑身一抖,趁机把手收了回来。
几个带着乌纱帽的大臣突然闯了进来,旁边还有几位抹着眼泪的妃嫔。
“臣等唯恐佞臣扰乱朝纲,故违令入宫,请陛下口谕,臣等当以死传达。”那领头的官员像是被自己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拿起袖子贴上了脸,擦拭着眼泪。
“是吗?”茯商开口了。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这位平日里总是低头做事,不起眼的宫女。
她的脸在光线下有些晦暗不明。
下一刻,那个白玉制的瓷瓶就被狠狠砸在了景怀帝的头顶。
叶尚初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刚刚还要为了社稷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官员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迅速上前,制住了茯商。
叶尚初一把扯下那只手,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大臣,又看向被锦衣卫反制住却哈哈大笑的茯商,立即喝到:“押入诏狱,暂时不得提审。”
“是,大人。”
“叶大人。”晏来音侧过头,也唤了一声。叶尚初只觉他靠得近极了,只能瞧见那张嘴一张一合,“皇帝没了,这怎么办呢?”
景怀帝死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这个“君”该由谁来当呢?
“太子失踪,还得王爷主持大局。”叶尚初又欲退后一步,手却被牢牢扣住。
“那便多谢叶大人体谅了。”晏来音歪了歪头,“来人。”
一旁的太监叩首行礼:“任凭王爷吩咐。”
“传太医院,宗人府,内阁和礼部。”晏来音道,“依照旧制,举行国丧。”
说罢,他看向叶尚初:“你怎么看呢,叶指挥使?”
“臣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叶尚初终于受不了那道愈发炙热的目光,他在脑海已经中规划了无数次落荒而逃,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还是忍不住驻足。
他胡乱地点了下头,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叶尚初站于殿口,凉风卷起他溢出乌纱帽的碎发,那件格外合身的飞鱼服由肩向下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那张脸上无悲无喜:“陛下遇袭,锦衣卫守于殿外,不得擅自离开。”
“是!”
云罕上前:“大人,太子殿下至今未寻到。”
叶尚初眺望远处,看到那熟悉的人影还缩在人堆里,松了口气:“继续找。”
他走向易容后的晏时,后背却被拍了一下,他回头。
晏来音挑了挑眉,有些不满:“叶大人一直心不在焉,原来就是想急着出来见这位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