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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沙若愚眼中的苦难 女子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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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拿出从没有过的温情和真心,守候那个把她从活死人堆里拉出来的男人。她感激他,爱慕他,把她的终生托付于他,殊不知,三年后,她会死在他用金钱为她编织的梦里。
“女人真傻啊!”若愚老汉痛惜的望着那个男人亲手喂给她的慢性毒药。
女孩在开满鲜花的梦幻中等了一年又一年,在等待中她的钱包渐渐鼓起,□□渐渐塌陷。在渐渐松驰的皮肤中,她惊恐的触摸到了时光的刀刃,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时间狭路相逢。在时间的战场上,人最是不堪一击,于是她开始急躁颠狂,懒惰消极。结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最昂贵的时间重又消耗在无尽的等待中。为了在皮肤还没有完全失去反弹力之前,她慌不择路的选择宿主,正是这个盲目的选择,让她坠入无底深渊。
直到若愚老汉看到自己的爷奶和父亲,为这个女孩的死而伤心欲绝时,才知道,那是他的姑姑沙娇兰。而害她性命的正是他的邻居丰宝工父子,但这,已经遥远的无法触及。时间就是晴天下的一道霹雳,看似温柔却猝不及防的带走一切。若愚老汉紧握着的手里,抓回来的不是姑姑的一只胳膊,而是姑姑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若愚老汉又开始没日没夜的编织儿子的毛衣,他要在抢在时间的荼毒下抢回儿子。他天不亮就出发,在没有方向的指引下,披星戴月的往儿子住的那个遥远的世界里赶。“只要自己一直在路上,就一定能找到他!”。
一声声痛苦的尖叫传进老汉的耳朵,他把织了一半的毛衣袖子放进褡裢里,寻着声音走进一个有豁口的院子。院子是用土墙圈起来的,矮矮的,还可以看到矮墙上的鸡粪。几条枯藤下坠着几个表皮干枯的丝瓜瓤,经风一吹那丝瓜瓤子里的种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用黄泥巴砖砌起来的猪圈与矮墙平齐,里面躺着一黑一白两头大肥猪,土砖墙上一个个豁口,是它们做为猪仔时记吃不记打的最好见证。做为猪,那也是它们童年时最快乐的记忆。在坐吃等死的路上,它们选择呼呼大睡,因为明天还有最后的晚餐。
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在父亲的皮鞭下麻溜的下了床,赤着脚跟着父亲去了房子后面。土房的后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几个隆起的大土堆,冷风嗖嗖的刮着,小男孩瑟瑟发抖,赤脚走在满是荆棘瓦楞的地上。鲜血像一个刚找到出口的小泉眼,从碰破的大?脚趾头上往外流,小男孩一声不吭。
他接过父亲递给他的铁锨土,一锨一锨的铲开冻的发硬的泥土,隐隐约约露出埋在里面的萝卜时,丢开铁锨用那双瘦手像捡元宝一样,把萝卜一个一个往蛇皮袋里装。父亲抱着装满萝卜的袋子,从他身边迈过,面部肌肉微微痉挛,等他第二次回来抱装满萝卜的袋子时,把一双破布鞋撂在小男孩的脚边。
小男孩坐在土堆上扑了扑粘在脚上的泥土,不顾敷在大脚趾头上的血泥,把破布鞋穿上,继续装萝卜。装满一架子车萝卜,父亲把攀绳挎在肩膀上,低着头弯腰弓背像牛一样,拉着满满一车萝卜向集市上走去。
集市离他们的家十几里路,小男孩手扶着车辕气喘吁吁的走着,到慢上坡时,他的双手扶在车辕上使出浑身力量配合父亲。已经没有了脚后跟的破布鞋像一把破蒲扇,把脚下的泥土甩在裤腿上,尘刀一样的风割在张着血口子的脚后跟上。又肥又大的破棉袄,穿在小男孩瘦小的身子上,如同一个行走的稻草垛,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星星一直在他们头顶的上空,怜悯的一路跟随,等他们赶到集市上时,卖萝卜南瓜和白菜的早已排成两条长龙。那些头戴瓜皮帽身穿破大袄的农民们,在冷风中抄着手沧桑的脸上满是期盼的眼神。眼看已到中午无人问津,父亲把立在地上装满萝卜的口袋动了动,这是他第三次调整袋子里萝卜的位置。
一个个大青头萝卜,跟参加选美大赛一样,在冠军,亚军和季军的位置上来回的变换着。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个泥点子,正好落在刚刚被提拔为冠军的大萝卜上,父亲赶忙用破军大衣袖口把那泥点子拂去,小眼睛向左右瞟了瞟。没一个人看他的萝卜,只有前后左右等着选美的萝卜,父亲卷起烟叶心烦意乱的抽着。
不到四十岁的父亲,两鬓已经微微泛白,瘦长脸上的皱纹加上一件胖大的,腰间系着草绳子的绿色的破军大衣,很多人以为那是小男孩的爷爷。一阵油炸勺子馍的焦香,从萝卜车对面的小摊子上飘来。从头天晌午一直到今天早上没有吃过饭的小男孩,呆呆的望着正在滴着油的勺子馍,“哇”的一声哭了。父亲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血从小男孩的嘴角流了出来。父亲猛吸两口,把已经烧到指头的烟卷,狠狠的掷在地上,几点子小火星像几滴血星子,被生冷生冷的风卷了去。
“下手恁狠,他只不过是一个六七岁大点的孩子!”一个老奶奶拉过小男孩用责备的声音数落着父亲。
“看看这一老一少,不过大孩子领着小孩子!”。
父亲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竟然不顾羞耻的大声吆喝起来“萝卜傻宜卖了,萝卜便宜卖了,五分钱一袋!”。
前后左右卖萝卜的鄙视的望着他,没一会,全都是嫉妒的吆喝声。正是这些连成片的吆喝声,引来了几个大的萝卜收购商,经过一番挑挑拣拣,讽刺和贬低,原本的萝卜选美大赛,瞬间变成给钱就卖的青楼卖妓。
眼瞅着一车车萝卜就像妓女和嫖客一样纷纷上了车,小男孩的父亲跟在批发商身边,前后左右的跑着讨好,愣是没得到一句囫囵话。父亲擦了一把结了盐霜的嘴唇,阴着脸转身向自己的架子车走去,那些被他用军大衣袖子擦的青亮亮的萝卜,像滚瓜一样滚到街面上。小男孩吓的不知所措,嘴唇不住的抖动着。猛然,他跑向那个正准备上车的批发商面前,重重的跪在地上,乞求他买走萝卜。
批发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赶紧拉起小男孩,塞给他五元钱,说不要他的萝卜。小男孩的父亲坚持不肯,最后还是把架子车上的萝卜全装进了拖拉机车厢里。实际上,他这满满一架子车萝卜最多只能卖四块钱。小男孩懂事的把父亲倒在街上的萝卜捡回蛇皮袋里,卖油炸勺子馍的大妈,用一个勺子馍换了那大半袋子萝卜。
小男孩在父亲的授意下接过勺子馍,并没有吃,用他那裂着血口子的瘦手,把勺子馍一分为二。父亲瞪了他一眼,小男孩只好胆怯的蹲在萝卜袋旁,小心翼翼的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