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综观《缄默绅士的法则》，形似戏剧，质近史诗。
　　我的观点，驱魔共谱写了两出文学艺术。第一出，英雄与刺客，两者一明一暗，构成对联式的传奇。第二出，约德诸城邦为基础的上层建筑，是浓缩了西方文明前世今生的默片。
　　史诗中的英雄美人，性格鲜明。从角色说的话做的事，读者自然看到——真诚直率、富有勇气的安托万，学识渊博、见义勇为的康斯坦齐娅。驱魔的一大特色，不用太多字句，能传达所思所想。这是史诗的写法：绝无赘述。
　　与英雄美人相对，恩佐与朱利亚诺。刺客是在西方史诗文学里也难寻的主角。故而揣测有游戏《刺客信条》的影响。但细看驱魔的描写，处处不逊于育碧大制作的CG动画。我最倾心狂欢节，精妙绝伦，堪比莎翁笔下的爱情剧。此后笔锋一转，复仇盛宴，则仿佛普鲁塔克的历史传记。驱魔对西方戏剧，文学造诣应该很高，早在《新大陆血族断代史》里就能窥得。
　　以上有关人物角色，均是泛泛之感。而驱魔埋伏笔的本事，与严谨的构思，称得上是苦心孤诣。必须反复读，才能窥得一二。严谨的构思，举一个极小的细节，第六章里佩特罗给朱利亚诺假死药，名花之叹息。在狂欢节中，恩佐与朱利亚诺扮演《玛德莱娜与洛伦佐》，梵内萨大剧院内上演戏剧《花之叹息》。两者遥远地呼应，驱魔写作的理性严谨，可见一斑。有关于恩佐身世的伏笔埋得最好，（比如“姬莉莎”被用到了极致，一口气串起来三人一事）一路追连载的读者应当从头读过，才能发现…缄默绅士真的是很大一盘棋。我统计分析过文中地理元素。就地理而言，全文无bug，想来驱魔应当专列过大纲和设定。再推下去，缄默绅士很有可能是一个系列的开篇，仿佛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刚刚揭开冰山一角。（群星坑掉太可惜！）
　　一路絮叨下来，终于到了我最想讲的西方文明前世今生。驱魔根据西方世界，创造了一个独特的世界。还是先看人。设定挺复杂：恩佐，慕卡尼亚人；朱利亚诺，梵内萨人；安托万，罗尔冉人；康斯坦齐娅，阿刻顿人。主角们身世各异。在我看来，一个笼统称呼，希腊人而。希腊人的多神观，对于艺术的热忱，智慧的民主政治制度，发达的海外贸易，均投影在约德诸城邦。譬如审判一章，五百人会议，似克里斯提尼时代重现。
　　但这仅是一部分。要我说，是一群希腊人活在了中世纪。约德诸城邦，与其比为希腊诸城邦，更似城市共和国。譬如梵内萨给我的初感似普利茅斯；黑衣船夫出场，则分明是台伯河上的捞尸人；阿刻敦发达的天文研究和丰富的历史遗产，似利托斯卡纳区；戏剧穿插于文中，怎能不想到英格兰戏剧的辉煌期？而历法则又用了大革命所创的共和历。
　　凡此种种，放在文中看似寻常，实是功夫在文外：驱魔解构古代希腊罗马元素，植入中世纪的城市。龙神信仰和精灵族（以及矮人族）的设定取代了统一的神学。这个世界尚未突破到工业革命时代，故而我称其为前世。在故事的结尾处，多神观走向了泛神。一边是经驱魔重构的古代希腊罗马文明，一边是黑鹤之舟代表现世工业文明。西方文明前世与今生的对撞，终以古代族裔乘坐飞行器离开，白龙破空而去作为终结——分别代表未来科技和神秘力量的两股势力隐退。而有关英雄刺客们的故事，喧嚣如潮水退去，生命归于静美。做普通的人，过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到此，对于开头两个命题的阐述告一段落。剩下空间专留给游吟诗人。古代有游吟诗人，行吟诗人。可能不识字，能唱，能弹，唱的都是历史故事。（从最优秀的荷马到最后一位莫兰，巧合般的都是盲人。）雷什塔尼显然不似，毕竟真实身份是白龙。但在初次登台一章里，赞诺底亚约定俗成的风俗，却是极切合真实历史。在我看来，真正的游吟诗人，是只出现在“作者有话说”的驱魔（笑）。我的主观感受，驱魔下笔作文字，近似戏剧。而其背后的创作心态，更似诗人，像莫兰。莫兰的开场白：“围过来，孩子们，围过来吧。孩子们，莫非我站的地方是水坑吗？我难道站在水里吗？”驱魔斟酌字句，精心构建了一个瑰丽的世界，却少有读者回应，如同聆听史诗的观众：“唉，不是！才不咧！您哪，站在干干爽爽的好地方呐。继续讲圣玛丽的故事吧；继续讲摩西的故事吧。”这也是我，一个三年不曾动笔的懒人，愿意写下这些文字的原因。凯尔特族的游吟诗人们最终消亡了，我却不愿见驱魔的文字，明珠蒙尘。
　　还有一点看法，谈笔力。笔力这玩意很飘渺，没有硬尺度衡量。驱魔的长处，是控制力极好，换而言之，挖坑能填，没有无底洞。而更不容易的一点，驱魔的文字能无限接近于自己的笔力极限，精简地传达思想，不潦草，不过头。放眼作家中，也是极难得。叶嘉莹先生说今人的悲哀：会用文字准确地表达自我。
　　而驱魔是让我叹服的。如同史诗风格：迅速，直捷，明白，壮丽。
　　最后，有关微博，有关注水。我的看法（借用木心先生看希腊文学）：驱魔写作，似西不似中，似史诗似戏剧。大手笔，无赘述。这是古典的文学方法论。古法不是唯一的，却是最好的。赘述注水，是近代才出现的恶例。
　　by 城西苏家洒清（微博）
　　于4.24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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