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有一点剧透，发在最后一章，不想被剧透的宝慎看。
如果要给这本小说分类，大概是现实向悬疑。
说它是悬疑，也并不是传统的探案式悬疑。化自卞之琳小诗《断章》的文案“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把高楼照成画，画挂在桥头成了风景。”确实是很好概括了小说。通俗地精简一点，借用一条评论“她看你看她看你”（抱歉不记得ID），如果算上我们，还能再加一层“你看她看你看她看你”，第一个“你”是文外的读者，第一个“她”是文中文的作者或者说主角（虽然文章详情页主角栏写得是唐果，但它更像是一篇群像小说），第二个“你”是文中文的读者，第二个“她”是文中文的主角水鬼“唐果鬼”，第三个“你”是写日记者“唐果人”。文内是桥上，文外是楼上。
说它是现实向，是因为它的立意。性/侵，炼铜，原生家庭，校园暴力，很多很杂的现实问题。文中文水鬼的视角，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日记（隐喻，自我欺骗），和平常看的以主角行踪为线索展开的小说是很不一样的。
如果只是看文中文，我自己是很难真正看懂的，感到压抑沉闷，知道不对劲却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亲妈未成年未婚先孕，生父不详，有个只在日记开头出现过的似乎存在感微弱的继父，她遭遇了校园暴力，父母为了转学给她开了弱智证明，成绩不计入，没有什么朋友，她抑郁，她的日记似乎满是隐晦的黑泥，写这些的小说其实很多，但我能感到这层纸下包着的火，是什么火呢？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是妈妈吗？日记中出现最多的是妈妈，她很依赖妈妈，妈妈在开头的水鬼看来是个女怪物。“我听话”是驱赶水鬼的咒语。“我在死后的第十八年，陷入了一场阴谋里。”这是《当鬼》的文案。是什么阴谋？最后一篇日记写到“死后第十八年，我被一个人抓去，变成了她的‘替活人’。”“在漂亮的大房子里过人的生活，比在阴冷的水下当个腐烂的鬼还苦吗？我不知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唐果鬼”找“唐果人”当“替死鬼”，“唐果人”找“唐果人”当“替活人”。她们都摆脱了过去，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然后，我跟着文中的读者分析文中文，剖析唐果的人生，终于，火烧破了纸在心里燎原，看见底下涌动着黑色的燃料。错字，语法，人称，香气都是线索。我平常阅读时，乱序的文字都会自动在脑中排序，也不会特意分辨的地得。雪兔写成雪免，袖子写成柚子，小学生的幼稚行文是写日记者欺骗自己的纸。全篇混乱的的地得中出现几个用的正确的的地得，说明日记是两人日记。“他”说明妈妈不是妈妈，其它混乱的人称代词代表人物身份的错位，水鬼、唐果、林水仙、姐姐、妈妈。玫瑰妈是亲生母亲，是童年的梦，是“我”真正亲近的妈妈，是姐姐；薄荷妈是“他”，是夜晚的水鬼，“我”只能欺骗自己他是妈妈；橙子妈是以为能抓住的手，是好像会拉住“我”的被倾诉者。最后“我”还是在泥潭里，妈妈不在了。日记里有很多三次元信息，找到写日记的人应该很简单吧？找到了“唐果人”，“唐果鬼”呢？这是两个人的日记，原来日记里少有的阳光——当花童，生日会，运动会，好朋友——都是“唐果人”的人生，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炼铜性/侵，扭曲家庭，校园暴力——才是“唐果鬼”的鬼生。“我在死后的第十八年，陷入了一场阴谋里。”唐果今年十八岁，原来唐果一出生就死了。
“唐果鬼”是林水仙，水仙原来是水鬼的别称。她是妈妈十六岁未婚先孕的错误，而且她是“她”，女婴一出生就该淹死，妈妈有两个妹妹都成了水仙，好在妈妈是长女，活了下来，好在姥爷还指望妈妈打钱，她叫水仙，被按在水里几次，还是没成“水仙”，“我听话”，水鬼走了。十一岁，梦想成真，妈妈来接她了。
寒假被继父送回乡下姥爷家，多正常的事，姥爷认为她是妈妈傍大款的拖油瓶，她又差点成为水鬼。“我听话”，不要送走“我”，“我听话”，叔叔也是妈妈（薄荷妈），妈妈给“我”买衣服饰品，用“双面胶”“沾”住“我”往下掉的长筒袜，亲“我”的耳朵，“我”忍住没躲，妈妈喜欢谁“我”就像谁。姐姐（玫瑰妈）带我看过房子，但是姐姐生病了，十四岁，姐姐的工资从一万涨到一万五，妈妈和“我”更亲密了，十六岁，“我”太老了，妈妈要抛弃“我”了。最后一章《当鬼》错位的日记时间，周末是妈妈，工作日没有妈妈。“我”要见妈妈一面，只剩下妈妈了（“再恶心的关系也比没有关系强”），林水仙带着行李箱里的“陈曦”（薄荷妈的亲生女儿，和前妻离婚是因为被发现对亲生女儿有想法，妈妈会找姐姐是因为“我”是替代品）去做水仙，妈妈面对危险抛弃了“陈曦”，“我”终于不“爱”妈妈了。
《当鬼》的开头是桌子上的“我对生活充满感激。”“我很好。”“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我听话。”“我爱妈妈。”……围着中间一张唐果的遗照似的黑白照片。水中央的行李箱里没有“陈曦”，也是“我对生活充满感激。”“我很好。”“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我听话。”“我爱妈妈。”……围着中间一张遗照似的黑白照片，是个没在笑的小女孩。
前面写得有点啰嗦，我说《桥头楼上》是群像，就简单一点讲。她们都是女性，养大妹妹罹患肺癌的警察，成了家庭妇女的记者，生活在舒适圈的心理老师，看名著不爱网文的圆滑编辑，曾在底层挣扎生活的写衍生网文的海胆大帝作者，被造黄谣的网红（一句“我怕是真的”人物跃然纸上，自己淋过雨还要保护他人），明哲保身却留下所有线索的黑粉，日记一部分的原主人陈曦。《当鬼》文案PS里的“午夜盛宴”原来是“素食者”和“肉食者”的家人群，她们渴望一场盛大的落幕，出事的肉食者青团，自首的素食者群主，内心敏感对姐姐的不爱吃香菜，家长暴力“教育”的冰皮年糕（蜡笔），代发小说的米糊糊，其他刷花的食物。不要对一个人物过早下定义，贴标签，大家都是普通人，光影相随，做好自己都很难，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坏，但如果能帮助别人还是会伸手。
我有一个梦想或者说理想，不是常说的学校工作，对象家庭，大富大贵，更接近一种生活方式。我希望自己能够不用恋爱不用结婚不用生子，简单的社交关系，拥有足够养活自己的能力，能够对自己负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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